巧姨聽了,獃獃的愣了一會兒,突然「格格格」地笑出了聲兒,一把將吉慶重新摟在懷裡,撅了嘴” 吧吧“ 地親著吉慶:「我說呢,我說呢,怪不得慶兒像吃了春藥,原來是瞅見了不該看的事呢。
」說完,又是一陣子嬌笑。
吉慶被巧姨笑得有些惱羞成怒,使勁的掙脫開,一臉的憤憤。
巧姨又一把將吉慶抱回來,依舊調笑著吉慶:「還不好意思了呢,這有個啥啊,說說,看你娘和你爹啥感覺,爽快不?」第三十三章明晃晃的月亮早已經高高地掛上了樹梢兒,巧姨和吉慶悄悄地從柴屋裡探頭出來。
院子里靜悄悄的,屋裡昏黃的燈光順著窗戶灑出來,映亮了半個院子。
影影綽綽看見東屋裡二巧兒依舊伏案疾書,也不知在寫個啥。
西屋裡估計大巧兒還在,一樣的燈火通明。
看來兩個人消失了那麼久並沒有驚動了誰,巧姨和吉慶各自暗暗地鬆了口氣。
吉慶揚了揚手,算是給巧姨打了個招呼,扭頭回家,心裡卻仍是隱隱地膽顫。
剛剛巧姨一直地在戲謔地調笑著他,不停地追問自己到底是啥個感覺?就在分開的那一瞬間,吉慶仍是一眼瞥見了巧姨意味深長的笑眼兒,更是讓他平添了一種忐忑。
莫非巧姨知道了自己和娘的事情?說到底吉慶還是做賊心虛,巧姨只是覺得好玩兒罷了,順手拿吉慶的羞澀開開心,卻沒想到這一下竟嚇壞了他。
一想起吉慶那股子慌裡慌張卻拚命掩飾的樣兒,進得屋來,巧姨仍是滿臉的戲謔嬌笑。
大巧兒依舊倚在炕上勾著毛活兒,抬眼見娘進來,一臉的笑意,忍不住問:“咋啦這是?撿著金子了?”被大巧兒這麼一說,巧姨倒“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兒。
大巧兒知道吉慶和娘鑽在柴屋裡沒幹啥好事兒,也正好自己這兩天身子不方便,倒沒去管他們。
可見娘竟是這麼高興,心裡仍是有些小小地芥蒂,便撅了嘴往炕里仄了身子卻一聲不吭了。
巧姨還在自顧自地笑,回身見大巧兒一臉的不快,心裡暗罵自己得意忘形,忙湊過來靠在大巧兒身邊兒,捅了捅她:“咋啦,不高興了?”大巧兒沒說話,手裡的鉤針走得飛快。
巧姨又捅了她一下,卻還是忍不住笑,又是“撲哧”一聲兒:“可逗死我了。
”大巧兒斜眼瞟了娘一眼。
“慶兒跟你說了么?他爹那病好了。
”巧姨笑著說。
“這事兒他可不跟我說,”大巧兒撇撇嘴,“哪有跟你話多呢,他都不理我。
”巧姨咂摸出大巧兒這是吃醋了,忙攏上了閨女的肩膀:“哪啊,話趕話就順嘴提了一下,咋,還不高興了?”“我哪敢。
”大巧兒嘴上說,臉上卻仍是耷拉得老長。
“還說呢,你看你這張臉,都快掉地上了,”巧姨輕輕地捏了大巧兒一下,大巧兒沒好氣的躲,又被巧姨一把抱回來,愛惜地說:“傻閨女,咱娘倆現在是一根線上的螞蚱,誰還能蹦躂走不成?生這種閑氣,你要生到啥時候呢?閨女是娘的小棉襖呢,娘也是閨女遮陰兒的樹,這是要摽一輩子的呢,你說是不?不許生氣,奧。
來,笑笑,笑笑。
”巧姨捏了大巧兒的臉,喜滋滋地逗著。
大巧兒本就是一時的小性兒,見娘好話也說了,笑臉也賠了,卻還有了些不好意思,逐抿嘴一樂。
巧姨見閨女終於換了笑臉,這才放心,又想起了吉慶,忍不住又和大巧兒念叨了起來。
大巧兒問:“這事兒他咋知道的?大腳嬸這也跟他說?”“哪啊,是他聽來的唄。
”“聽來的?”“可不么,你長貴叔剛好,和你大腳嬸那還能閑得住?這不被他一耳朵就聽去了。
”大巧兒瞪著眼恍然大悟。
想想屋裡面大腳嬸和長貴叔熱熱乎乎的樣子,屋外邊那吉慶卻豎了耳朵在聽,立時便耳熱心燥,一抹緋紅湧上了臉頰,“啐”了一口:“這個現世的玩意兒,這也聽得?就不怕長了針眼!”巧姨“咯咯”地笑,用手指了大巧兒,卻說不出話。
大巧兒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呀”地一聲兒叫了出來,一下子連脖子都紅了,腦袋往巧姨懷裡沒了命地扎,嘴裡叫著“娘壞,娘壞”。
“好好,是娘不好,是娘不好,行了吧?”巧姨兒再不好拿閨女調侃,忍著笑把大巧兒扶起來,突然又伏在大巧兒耳邊說:“今個慶兒厲害呢。
”“啥厲害?”大巧忽閃著眼睛問。
“還能是啥,”巧姨壓低了嗓音:“那個事唄,今兒個可能幹了。
”大巧兒聽娘煞有其事的一說,立刻又變得羞澀,雙手立碼捂了耳朵,嘴裡嚷嚷著:“哎呀,娘咋那膈應人呢,啥話都說!”巧姨嬉笑著扒開大巧兒的手:“真得真得,不扯謊,這小子跟個活驢似的。
”大巧兒紅著臉推搡著娘,又不安地看著門口,恐怕娘倆的調笑被那屋裡的二巧兒聽見。
巧姨壓低了聲音,卻仍是一臉的喜形於色,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吉慶的生龍活虎。
幾句話過去,把個大巧兒弄得更加面紅耳赤,卻還是聽得盡心。
昏黃的燈光均勻的灑在炕上,母女倆嘻嘻笑著竊竊私語,時不時地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哪裡還像個娘倆,活脫脫兩個新婚燕爾的小媳婦兒在交流著炕上的那點子經驗。
華北平原的滾滾熱浪無遮無擋地來了,火辣辣地日頭每日里精神抖擻地掛在天上,把綠油油的莊稼曬得蔫了,把本不知疲倦的知了曬得倦了,把奔騰著的下運河似乎也曬得再沒了洶湧的勁頭,靜等著每日里被毒日頭抽筋扒骨地蒸騰走絲絲的水汽。
汛期已經來了,卻連著十來天都沒有一絲雨滴降下來,眼瞅著有了些要旱的樣子。
好在守著菩薩般的運河,對於楊家窪的老少爺們來說,除了澇哪裡還怕個旱?只要大河的水沒有現出河床就萬事大吉,每日里照例引了水澆澆地侍弄一下莊稼,倒也過得清閑自在。
學校里放了暑假,對於吉慶和二巧兒來說,這一年的暑假是最最輕鬆的一次。
二巧兒如願以償地考上了縣一中,而吉慶卻從這個暑假開始,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農民。
對於大多數農村孩子來說,上到初中已經是夠夠的了。
簡簡單單地寫寫算算,在普通的農村家庭里應付一下簡單的需要已經沒有問題。
有長遠目光的,會鼓勵孩子繼續學下去,但大多數做老家的,卻都盼著早早的讓孩子們回來。
這樣,家裡多了一個勞力,也少了一份支出。
該咋說咋說,這巧姨和大腳在一幫老娘們中間卻多了份精明。
儘管日子過得一樣緊緊巴巴,卻並不耽誤孩子們的前程。
只要孩子們願意,上到大學也要勒緊了腰帶供著。
大巧兒上完了高中,估計也就到頭兒了。
二巧兒卻比姐姐出息,只要進了一中,只要自己不傻不孼,上個大學那也就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別看只是縣裡的一個中學,卻是個建校百來年的知名學府。
就算是現在,那也是省里響噹噹的名校。
仨孩子裡頭,白瞎了這個吉慶。
腦子那是沒比,長了毛兒那就是個猴,長個尾巴比狐狸還精。
卻咋說也學不進去個啥,坐在教室里就像坐在了火山上,渾身的不得勁兒。
別說大腳了,就算是學校里的老師,看著個這麼個東西也只有望洋興嘆的份了。
咋就不走個正道呢?誰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