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暗流涌動的洋麵隱隱傳來輕柔而有節奏的拍擊聲。漲潮了,帶著海腥味的晚風吹拂過黎明前的辰星,給這片大陸最南部的肥沃平原布下沉睡的羅網。
阿克西姆寬厚溫暖的懷抱是安眠的搖籃,沉溺於甜蜜夢境中的愛勒貝拉,卻在破曉前被海妖之眼跳躍的光芒喚醒。
是藍鳥回來了么?她用最輕柔的動作掙脫出男人的臂彎,悄然趿上軟鞋,推開了靠海露台的雕花木門。
果然是泰貝莎從雅利安送來的回信。她離開后,泰貝莎搬回了卡迪夫家,但身處社交圈的中心,消息還是相當靈通。
迅速讀完紙上的文字,愛勒貝拉輕嘆著彈動手指,閃爍的精靈連同信箋一起化為亮晶晶的煙塵,順著海風飄散在廣袤夜空。
“莉莉絲。”她關緊房門,微啟櫻唇。海浪般粼粼幽光層層迭迭地流淌傾瀉,霎時將這方狹小露台包裹成蚌一般的密閉空間。
凈化多次之後,她的靈力與日俱增。每次與阿克西姆交合似乎也能吸取可觀的能量,如今已經能自主召喚出海妖,魔法陣使用起來也愈發得心應手。
半透明的人身魚尾緩緩從手環中湧出,宛若輕煙飄浮在愛勒貝拉身側,影影綽綽。“我在。”
“一百多年前,大陸發生過前所未有的流星雨異象,葬身火海者數以萬計。數日後,前朝皇帝特里斯坦七世於神殿祈福祭祀途中被雷電擊中,自燃身亡。幾乎所有史書都將這出超自然的離奇慘劇定性為天譴。”
“是我。”莉莉絲淡淡回應道。“特里斯坦不滅,摩拉維亞便不可能改朝換代。”
“所以你也可以幫我嗎?”愛勒貝拉淡紫色的瞳孔中瀰漫著凌冽的寒意。“由我親自動手,速戰速決,才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代價結束這一切。”
“當然,以你現在的能力,取人性命不過瞬息之間。殺生須承擔果報,好在你近日來救人無數,壽命想必不會受到太大影響。”莉莉絲微笑著湊近她,語氣依舊是不帶一絲感情的平靜。
“我定不會濫殺無辜,只是有些恩怨拖得太久,是時候該了結了。”愛勒貝拉凝視著遠處緩緩褪去的潮水,大片漆黑的礁石裸露出來,陰森可怖。
“你想好了,隨時可以召喚我。”莉莉絲巨大的魚尾拂過露台略微鏽蝕的欄杆,光影湮滅后,萬籟俱寂的海平面上泛起一抹魚肚白。
愛勒貝拉裹緊披肩,輕輕推開房門,正要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卻被阿克西姆帶著深邃笑意的清靈目光驚得渾身一顫。
“你醒了?”迅速鎮定下來的少女即刻恢復了晨醒時慵懶誘人的媚態,貓一般蜷縮進男人朝她張開的懷抱中,輕輕磨蹭著他堅硬又富有彈性的胸膛。
“嗯,冷不冷?”阿克西姆不動聲色地伸出大手,將那兩隻冰涼的小腳一把握在掌心暖著。
“我需要離開幾天,貝納德就先拜託你了。”他向來有著洞悉人心的敏銳覺知,自知瞞不過他的眼睛,愛勒貝拉便不再拐彎抹角。“大主教的弟弟尼古拉斯.法爾內塞,昨天剛剛抵達了雅利安。在他和梅迪奇家族聯手接管摩拉維亞神權之前,我必須做點什麼。”
“你能做什麼呢?”阿克西姆輕嘆著將她綿軟的小身子摟緊,雨點般的吻落在頭頂、前額,又一路往下探去。再次墜入他的魅惑陷阱前,愛勒貝拉掙扎著直起身來。
“如果是為了摩拉維亞,我什麼都可以做。別擔心,我會在危險發生之前第一時間趕回來。”璀璨星眸中閃動的光芒溫柔而篤定,他阻止不了,他心裡清楚得很。
“好,但別太掉以輕心。我的母親身為聖女,同樣擁有瞬移的魔法,為什麼會被困在艾依拉宮中,最終只得以死脫身,你想過嗎?”
阿克西姆凝視著這張白璧無瑕的純美小臉,所有焦慮不安都只能壓抑在心底。她看起來,明明還是個孩子啊。
“我知道了,我會很小心的,你別這樣好嗎?”他沉重的心緒讓周圍氣壓都低得可怕,甚至懷中少女撒著嬌的可愛模樣也不能令他鬆弛下來。
雅利安那個龍潭虎穴,多少雙覬覦的眼睛在對她虎視眈眈?好不容易拋開一切,帶她逃出生天。如今她又要隻身涉險,這對他而言,著實太過殘酷了。
為了留在愛勒貝拉身邊,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與其他男人共享,但他也有底線,那便是她的安全。
“別忘記我教你的防禦魔法。”阿克西姆苦笑著牽起她的小手,放在唇邊摩挲著。“別忘記我在等你,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