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有很多副面孔的,對於麥克來說,他同樣也是如此。
紈絝子弟再怎幺紈絝,終歸還是在有背景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如果單論見識,一個紈絝子弟怎幺也比一個貧民窟里長大的人高深,更何況對於麥克來說,他的紈絝,他的放\盪不羈,他的歇斯底里,都是一種故意表現出來的囂張,更準確地說,是他對自己靈魂的麻痹手段。
這段時間藏身在聖保羅,醉生夢死中的麥克並沒有放棄對美國的關注,尤其是他父親的事情。
那時候他雖然感覺到眼前這個坎已經過不去了,但心裡總歸還有幾分僥倖,可在聽到父親做出了提前退役的決定之後,他便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生在貧民的家庭有貧民之子的窮困,生在將軍之家也有將軍之子的苦厄,用麥克的心裡話說,更多的時候,他真是很羨慕那些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至少他們不用時時刻刻的提心弔膽,不用擔心被自己的敵人擊敗或是被自己的朋友出賣。
“尾鉤事件”在曝光之初,麥克便知道麻煩來了,面對甚囂塵上的輿論聲討,與尾鉤協會存在著利益勾連的那些人,勢必要推出一大批的替死鬼,不幸的是,麥克相信自己必然會是那些慘淡的替死鬼中的一員。
當時也不知道是怎幺考慮的,或許只是頭腦一熱的衝動,又或許是早就有了這方面的潛意識,麥克偷偷保留了一把“殺手鐧”——一份協會存檔室內平時並不起眼的備忘錄。
想到那把“殺手鐧”,挺屍一般的麥克終於有了動靜,他抬起手,從衣領內掏出一串掛在脖頸上的鏈子,將鏈子上掛著的那個銀亮色、一指多長的細圓柱握在手心裡。
這個鏈墜般的東西並不是裝飾品,而是一把鑰匙。
憑著這把鑰匙和一個16位的數碼,可以從華爾街111號的花旗銀行保鮮庫中提取一個私人保險箱,麥克的“殺手鐧”就藏在這個保險箱里。
這個“殺手鐧”曾經被麥克依偎護家保命的利器,但現如今,這把“殺手鐧”已經失去了該有的威力,因為麥克始終就脫離不了那些人的控制,他很清楚史皮要把自己送去什幺地方,送到什幺人的手裡,或許再過兩天,他的命運就徹底不由自己控制了。
火車還在向著前方急速行駛,車輪“咔噠咔噠”的聲音在車廂里清晰可聞。
總用一個姿勢躺著,麥克感覺自己的後背都發麻了,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順勢朝門外看了一眼。
眉頭緊皺的史皮正在走廊里同三個大漢說話,也不知道說的是什幺。
看到史皮,麥克就想到了“保羅”,那個無法無天,用行賄的手段收買了布倫特的巴西毒\梟。
說真的,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麥克從沒將那個所謂的“保羅先生”放在眼裡,他覺得自己同那樣人儼然是什幺在兩個世界中的兩類人。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下來,他通過耳聞目染、親身接觸,多少對這個毒\梟也有了一些了解。
那是個外表溫文爾雅實則阻狠毒辣的混蛋,沒錯,那傢伙就是個混蛋,而且是個野心勃勃且極不安分的混蛋,像他那種人,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渲染這個世界最醜惡那一面的。
他就像是寄生在糞坑裡的毒蛇,又丑又臭又惡毒,他每天將猩紅的蛇信探到陽光下,不是為了感受陽光的煦暖,而是為了伺機將每一個經過身邊的獵物拖入蛆蟲密布的深淵——布倫特就是這幺被他拖進糞坑的,而且再無翻身之日了。
若是放在過去,即便是不能將這樣的醜惡傢伙碾在腳下踩死,麥克也會儘可能躲他遠遠的,但是現在,他倒是變得有些欣賞這條毒蛇了,因為他發現,這條毒蛇很可能會幫他完成一個自己不可能完成的宏願:向那些即將奪走他性命的人報仇。
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了,麥克很清楚,保險箱里那些東西雖然被他偷了出來,但不管到了什幺時候,他都不會有將那些東西公開的勇氣,因為那種後果所帶來的並不是一場風暴,而是一場颶風。
這就像是美利堅核武庫中存著的海量核彈,它的最大作用在於威懾,而不是引爆。
但是同歸於盡的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做不來的,那些瘋子、失去理智的傢伙就不在此列,而在麥克看來,李再安就很有成為一個瘋子的潛質,因為他有足夠大的野心和膽量。
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有時候也不妨做一做,儘管沒有能夠裝進口袋的利益,但至少能有精神上的快感。
麥克知道自己這一去是肯定沒有活著的希望了,他沒有能力向那些人討還血債,但卻有能力給他們設置一些麻煩。
李再安既然決定將自己交出去,那就說明他肯定已經同那些人有了初步的接觸,甚至已經從他們那裡得到了一定的好處。
不過毒\梟就是毒\梟,他永遠都不可能得到那些人的認同,在那些傢伙的眼裡,他那樣的人就是一件好使但卻骯髒的工具,用過了隨時都可以扔掉。
所以,他們之間的蜜月期絕不會長到哪裡去,或許要不了多久,李再安就會像一頭癩皮狗一樣被那些人拋棄掉。
一個陷入絕境且充滿憤怒的毒\梟會做出什幺事情?毫無疑問,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會變成四處亂咬的瘋狗,會毫不猶豫的抱著他的敵人同歸於盡。
要想與敵偕亡可並不容易,至少在硬體方面他還需要一顆威力足夠大的炸彈,那顆炸彈在哪兒呢? 坐在床邊,麥克用力扯下脖頸上的鏈子,滿臉獰笑的看著鏈子上的圓柱形墜子——沒錯,炸彈就在這兒呢。
死吧,死吧,全都死吧! 讓虛偽歸於醜惡,讓罪行永墮地獄,今日加諸於我的,來日定將百倍自嘗,地獄的魔輪之火必將一切熔煉成灰。
就著窗前的小方便桌,麥克用隨身帶著的一張便箋寫下早已背熟的16個數字,而後將那個圓柱形的鏈墜包裹在便箋里,起身的時候還照了照鏡子,正了正衣領,這才施施然走到門邊,叫住了正準備轉身離開的史皮——史皮,這人好像是李再安很信任的一個手下,不過麥克相信,當自己將兩樣東西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死人了,當明白這兩樣東西所代表的真實意義之後,李再安絕不會容許這個人繼續活著。
炸彈已經傳遞出去了,史皮先生將成為第一個被炸死的人,麥克根本不會擔心自己在地獄里太過寂寞。
李再安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一盤大遊戲中的重要一員,麥克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仍舊被困在利塞頓海景園的別墅中過那種清閑舒適但卻沒有多少自由的日子。
連續的三天時間裡,他每天能做的事情不是和美女廝混就是看電視新聞。
別墅里雖然缺乏同外界聯繫的方式,但卻並沒有阻止外面的消息向裡面傳遞,比如說電視新聞,報紙雜誌,只要李再安想看的基本上都能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