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率給趙新萍搬了個蒲團過來,她就坐在牆根兒的陰涼下看著她們拍。
一天的戲拍下來,頂著烈日搶光,成欣然渾身汗都不知道流了幾遍,以為趙新萍要發牢騷。結果她卻一直認真地看著他們一遍遍拍攝,時不時掏出手機拍點照片。
第一天的拍攝就這麼結束了,晚上成欣然和趙新萍回到家將近十一點。趙新萍很久沒睡過這麼晚,母女倆忙叨一天,都沒勁做飯了,趙新萍差遣成欣然去隔壁麥當勞買了兩個套餐,兩個人在家簡單對付。
“明兒我就不跟你去了。”趙新萍說。
“好,我們還有兩天,就在學校附近拍,很快的。”
趙新萍難得問:“錢夠嗎?拍這個得用不少錢。”
成欣然說:“我們部長有錢,他拉了很多贊助。”
趙新萍說:“就今天一直跟那大和尚站一塊,戴個大墨鏡穿個防晒衣的那男孩兒?”
成欣然聽了快笑死:“是,就是他。”
陳郁森究極怕曬,渾身上下能擋得地方全都擋得死死的。
趙新萍點點頭:“他還行,我觀察了,你就跟著他好好乾。”
她笑嘻嘻的:“我知道。”
吃完了麥當勞,趙新萍起身就要去睡覺,臨了又想起一事:“我什麼時候能看到這個片子做完?”
成欣然想了想:“如果說是最終成片的話,估計要十天之後。”
..
到了第二個拍攝日,陳勉中途去了一次,給整個劇組送奶茶和咖啡。在大家擠眉弄眼地起鬨中,成欣然紅著臉把陳勉拉出現場。
“你們這就回來了?”
“嗯,中午回來的,等不及過來看看你。”
陳勉他們班組織去學農,在密雲的田裡撅著屁股拔了兩天草,還帶回一大麻袋西紅柿和辣椒。
“嘿嘿,”成欣然笑得眉眼彎彎:“謝謝你的奶茶,我們吃著大戶啦。”
“嗯,我隨便你吃。”
陳勉伸手,大拇指的指腹來回輕撫她眼下的青白,最近她太辛苦了。見同學們都沒出來起鬨搗亂,成欣然大著膽子想輕輕抱他一下,卻被陳勉拉到懷裡實實在在抱了幾下,又克制地吻了下她額頭。
“照顧好自己,明天晚上到家了跟我說。”
“好。”
到了第三天,原本應該四點左右殺青,卻因為樓上的裝修聲,到將近七點也沒拍完。成欣然有點受不了周密計劃被打亂,雖然沒說什麼,但手裡反覆搓著最後一場戲的那頁劇本。
陳郁森原本在她位置上坐著困得東倒西歪。這會兒突然起身,叫上楊率一塊出門。
“你們去哪?”成欣然問。
陳郁森指指樓上。
不大會兒,叮咣的聲音消失了。
陳郁森下來問成欣然:“八點前能拍完嗎?”
她說:“盡量。”
“沒有盡量。”陳郁森又坐回到她位置:“拍不完甩到明天。”
“拍的完。”成欣然說:“現在趕緊開始拍。”
於是大家緊鑼密鼓的開機。
李杉奈偷偷問楊率:“上邊怎麼突然沒聲了?部長給錢了?”
楊率說:“Ethen哪那麼好心,上去直接就跟人家說,他們超過了法定裝修時間,再叮咣就報警。”
兩個人一塊看向陳郁森,後者又癱在成欣然的位置上,刷手機挨時間。
—
隨著許昭林打完扳,最後一場戲在七點四十拍完了。成欣然在液晶屏前按下關機鍵,終於如釋重負地長舒口氣。
“謝謝大家的堅持,辛苦了。”她沖著電影部的成員鞠躬道謝。
“辛苦了!”
“辛苦了!”
“殺青咯!”
大家相互擊掌慶祝。
“欣然,後面壓力就交到你身上啦!”李杉奈沖她擠眼睛:“我們等你好消息。”
“好,謝謝大家。”成欣然笑著點點頭:“等片子粗剪出來了,把大家的殺青飯補上。”
“好!”
回程的路上,成欣然和陳郁森一前一後坐在小巴車的最後兩排,成欣然頭靠在窗玻璃前發獃,經過了幾天的過度用腦之後,現在已經腦子轉不動了。
後面一根手指頭敲敲她座位。
“怎麼?”她動作未變,還是抵著窗戶發獃。
“一會兒老地方導一下素材。”
她突然起身,回頭從兩個座位間的縫隙里瞄陳郁森,鬼鬼祟祟的。
他眉心緊蹙:“你打算趕最後一天交片?”
“我沒這個意思。”成欣然轉回頭。
“今天挑完素材,明天再休息,把工作往前趕。”
“好的。”成欣然心裡默默罵他不會好好說話:“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下了小巴,兩個人帶著單反和筆記本來到之前那間能通宵的咖啡廳。
成欣然打開筆記本,剛想輸入密碼,眼珠子滴溜一轉,故意問:“部長,密碼是多少來著?”
真是欠得慌,陳郁森斜她一眼,去取餐處端咖啡。
陳郁森問:“你什麼時候打算買電腦?下回再借就收錢了。”
成欣然從屏幕上方抬眼看他,說道:“這個暑假過去吧,我錢很快就攢夠了。”她也想快點買一台屬於自己的筆記本。
他小聲發牢騷:“連台電腦都買不起。”
“嗯嗯”,她重新聚焦在素材上:“部長大富翁。”
她其實並不在意陳郁森的刻薄,他說的是實話,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但現在她並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時間無知覺地流過。
後來這個夜晚成欣然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和陳郁森坐在窄小的咖啡桌前,找素材找得眼睛酸痛,眼淚都快流下來。
然後,
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平平無奇的八位數字,改變了她的人生。
“喂?”
“您好,人民醫院急診外科,請問您是趙新萍的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