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我怎麼喂它?”
“給你發微信了,看看。”
“哦,”成欣然掏出手機看,洋洋洒洒一大篇,比作文還長。每天不限量的飲用水,提摩西草和苜蓿草三比一混合,早晚兩頓兔糧,一顆胡蘿蔔磨牙餅乾......
“這麼複雜嗎?”成欣然聞所未聞。
小的時候她爸爸在廟會給她套圈套了只兔子,她歡歡喜喜抱回家,每天喂青菜和胡蘿蔔,也活了好幾年。她一直以為兔子吃青菜胡蘿蔔。
“這兩種草我先各拿一小包,彼得快吃完了你跟我說,我在網上下單。它喜歡吃苜蓿草,但別慣著,吃多了容易尿鈣。”
“好,知道了。”
“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
“嗯。”
陳勉又回車裡拿了一個宜家的藍色編織袋出來,裡面裝滿了彼得的口糧和生活用品,堆在旁邊很大的一坨。
這隻兔子的命真好,成欣然這麼想著。
“我該走了,辛苦你照顧彼得。”陳勉深深地看她一眼,半晌才說:“可以抱一下嗎?”
“不可以。”成欣然斬釘截鐵。
雖然她也很想,但她知道問題始終沒有解決,他們不能再糊裡糊塗下去了。
“知道了,那我走了。”
陳勉就這麼去了波士頓。
期末成績出來的時候,她正跟著馮異在咖啡廳補課。說是補課,其實是各自對付假期作業,然後她順便蹭著跟馮異答疑。
馮異現在上高三,一學期也不回來一次。可能被學業磋磨得差不多了,成欣然覺得他身心都蒼老不少。
“異哥,你打算報哪裡?”
“分夠哪裡就報哪裡。”他又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北航吧。”
成欣然把自己期末成績拿出來,她不避諱在馮異面前談自己的成績。這次全班排名她依然是三十,年級排名三百四十多名,但就她這學期對課業的上心程度,考成這樣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馮異看了眼成績條分析道:“我覺得你學文比較好。但是學文的話,以後報得專業會比較有限,這點你要考慮好。”
成欣然點頭,然後問:“如果想考電影學院呢?是學文還是學理?”
馮異搖頭:“不建議你考。”
“為什麼?”她不解。
“因為這類學校都是提前批,意思就是你需要提前學習很多知識,考上的概率非常小,還會影響你高考成績。”
剩下的話沒說,考藝術類的學校需要花很多錢,競爭非常大,千軍萬馬中選不出一個。你沒有那麼多選擇和退路,不應該用一切的努力去搏一個小概率。
成欣然不允許自己對這個小概率一知半解,她自己回家去研究了。
看了很多同學的報考攻略,才發現自己想簡單了。電影學院有很多系別,每個方向都需要提前考試,而且專業課千差萬別,有些同學甚至從初中階段就已經做好打算。
她格外關注導演系,但很悲催的發現導演是競爭最激烈的專業,沒有之一。
很罕見的,她主動問陳郁森:Ethen,你會考電影學院嗎?
第二天陳郁森才回復:我不需要考。
只要他想,國外所有學校他都能上。
她知道自己考上的概率很小,小到看不見。但這個時候,這一點小小的希冀彷彿在她心裡亮起一叢火苗,越燒越旺。
沒過幾天,於安妮聯繫她:“欣然,馬上在新新家園有個現代戲要拍主場景,有沒有興趣去玩玩?”
“真的可以嗎?”成欣然。
“當然可以,那個戲的出品是我們,你先過去,我幫你安排人。但你要提前跟我說啊,我現在在LA,咱們有時差,所以你別怕麻煩我,聽話。”
“謝謝安妮姐。”她由衷的感謝:“哦,對了,馮異哥這幾天在家,他們春節回老家去。”成欣然很懂,她得時不時賣掉馮異作為交換。
電話那頭傳來電流夾雜的大笑聲,爽朗得過分:“謝謝欣然。我知道了,但我們都要往前看不是嗎?”
成欣然將這件事情彙報給趙新萍,趙新萍才不管她做什麼,只讓她別太晚回家。
於是她就這麼去了劇組。
新新家園離家很近,幾乎是走著就能去的距離。劇組的生活製片鍾誠接待了她。鍾誠在劇組混久了,也是人精一個。他看不出來成欣然跟於家關係的遠近,不敢貿然給活,給輕給重都不好。
成欣然初入劇組,求知慾很重,看什麼都新鮮,拿著手機狂拍。
鍾誠曾經接待過不少學生,都是少爺小姐來體驗生活,來劇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男一女一合影簽名。但這姑娘一來現場直接奔著機器去了,在監視器前面一直盯著,還偷瞄劇本跟飛頁。看穿著很樸素,行為舉止又乖又禮貌。
這什麼來路?
鍾誠也迷茫了。
於是把成欣然叫過去扯閑淡:“姑娘,你會點兒什麼?”
成欣然實話實說:“我之前拍過學生短片,只了解大概的製片工作,也會一點剪輯。”她又想起來一點:“還會給5D2開關機。”
“不錯,”給鍾誠笑得不行:“那你這回就跟著導演組,離遠點,別影響到人家,看看他們怎麼工作就行。”
“嗯嗯,”成欣然點頭入搗蒜:“謝謝鍾主任。”
主場景拍了二十七天,成欣然跟了二十七天。她除了學會給導演端茶倒水以外,還學會了怎麼分析劇本,學會了打板和拍一條保一條,學會了把劇本的場景變成一幕幕的戲,學會了和各個部門的人打太極搞推拉。
想來成長就是在這個假期開始慢慢破土發芽,直到質變的。
整個假期她依舊與陳勉保持著聯繫。
最開始陳勉會問她,彼得怎麼樣了。她又不是成天跟彼得待在一起,不忙的時候就回復,忙起來乾脆就不回。到後來陳勉會打來視頻電話,總是說要看看彼得。
成欣然慢慢回過味來,他其實是想看她。
彼得在她家算是一道風景,趙新萍很嫌棄養寵物這種行為,簡直是沒事找事。但養著養著,也養出點感情,偶爾還會被成欣然抓到她偷偷喂草餅。
“媽,彼得已經胖成這個樣子了,別再多餵了。”
“知道知道,一大胖菜兔子講究什麼!”
但下次她還喂。
偶爾成欣然會給陳勉拍幾張彼得的照片,或者陳勉在那邊要求視頻的時候,也會跟他視頻通話。也許是戀人之間的直覺,她覺得陳勉去了波士頓以後開心了很多。
陳勉會跟她講:“今天去紐約找錢沉玩,晚上我們一塊去切爾西市場吃龍蝦,到時候給你拍SOHO的牆。”
會說:“今天在波士頓看見一個劇組,什麼勞模精神啊,下大雪拍著片子,不過感覺很像你喜歡的電影里的場景。”
又會說:“今天波士頓下了超大的雪,我爸不去實驗室,我們倆在家鏟一天雪,要不出不去門。”
還會說:“今天我合練的第一天,我們教練給我拉了一個巨傻的橫幅,絕了。”
林林總總,諸如此類。
過年的那一天,陳勉破天荒給她打電話:“你是不是喜歡微單?”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直言不諱:“不喜歡。”
“哦,知道了。”陳勉掛掉了電話。
再後來,她發現劇組的姐姐們都在玩ins,很好奇那是什麼,就求著姐姐們幫她申請了一個,她試著搜索了一下,果然搜到陳勉的賬號。
陳勉的ins號註冊了很久,每次是一到國外就開始更新ins。大多數照片她都看過,也有些沒看過的。
比如他會曬陳光澤給送他的兩百年前製作的古董小提琴,會曬同學在米其林的生日party的合影,還會曬從新澤西的角度看曼哈頓的繁華夜景。
成欣然翻著翻著,反倒釋然,覺得這樣的陳勉才對味,他就應該是這樣自信、精彩和閃亮的存在。
她想,或許現在是最好的,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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