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公主(古風朝堂NPH) - 第56章三道聖旨

程稚玉凄聲厲喊,程佑光帶著最後的禁軍趕到,他長槍揮舞,一槍便挑穿兩個反軍,鋒利的槍頭從反軍胸口穿出,帶出一大片血跡。
禁軍喝聲陣陣,聞羽亦忍著劇痛站起來,拿起長劍狠狠揮動,立時斬下兩個叛軍的頭顱。
最後的兩千禁軍同程佑光與反軍死戰,有陛下親自領兵,禁軍士氣大漲,一柄長槍與四五個敵人旋戰,狠狠刺下去濺起滿身血痕,程稚玉看著程佑光臉上的血光,恍惚想起兒時母後跟她說的話。
“阿稚,你別看父皇平日里對你隨和,其實他也是有幾分英氣的。”
“當日他鎮守鄴宮,哪個世家沒被他殺過幾個叛臣?他們都敬他,怕他。”
“那母后呢?”
“母后……”馮衡溫柔的笑起來。
“母后亦愛重你父皇。”
程稚玉滿臉淚痕,望著程佑光以病體揮殺在叛軍之間,最後禁軍以兩千之數斬盡了殺入鴻嘉殿的叛軍,程佑光身下的馬蹄往前一屈,他也從馬上跌落,背後還中了一箭。
“父皇!”
程稚玉連忙跑過去,從地上將程佑光扶起,聞羽也跟過去,跪在地上用刀斬去程佑光背後的箭矢,撕下身上的衣擺為他包纏傷口。
程佑光抓住程稚玉的衣袍。
“阿稚,快,扶父皇去長年殿。”
——如今宮門還未破,反軍只能架梯而入,他們才能殺乾淨叛軍,若是宮門破了,那時就晚了。
程稚玉連忙將他扶起,可程佑光身上的鎧甲就有五十斤之重,她根本挪不動。
這時聞羽的奇力顯出來了,他讓程稚玉扶著程佑光的手臂,跪在地上,竟生生將程佑光背了起來。
程稚玉扶著程佑光的身體,叄人一起跑著往長年殿而去,路上程佑光和聞羽的血滴了一地。
到了長年殿,聞羽一腳踢開殿門,程稚玉走進去,竟在長年殿中看到了受傷的裴若諳。
“裴姐姐……”
——原來方才反軍殺入廣德殿,殿中的裴氏官員護著裴若諳到長年殿,那裡必有最精銳的禁軍,那時程佑光已換了鎧甲正在殺敵,就將裴若諳救下,讓她躲在長年殿中。
手上程佑光的身體一重,程稚玉收回目光,趕緊和聞羽將程佑光扶上去,裴若諳也起身過來扶住程佑光的身體。
程佑光靠在龍榻上,呼吸微弱,身旁聞羽用力幫他捆紮傷口,他虛弱的對程稚玉抬起手。
“阿稚,快,幫爹爹把錦帛拿來,爹爹要寫聖旨。”
程稚玉趕忙將旁邊架上的錦帛拿過來,又在程佑光面前鋪開,程佑光提筆,此時已無息研磨,就蘸著手邊大片的血跡,以血作書,為程稚玉寫下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叄道聖旨。
第一道,加封程稚玉為鄴城公主,讓鄴城作為她的封地。
雖說自古以來從無以都城作為公主封地的,可也沒人說不可以,程佑光是皇帝,自然可以將都城封給她。
這一道是為護得程稚玉周全,日後若是新朝開創,新帝但凡有一點想洗清叛臣賊子罪名的,都會善待程稚玉,讓她獻上封地,為新帝正名。
第二道,將傳國玉璽託付給程稚玉,天下即將亂起,程稚玉可身攜玉璽,尋願為大鄴除奸平亂之人,尊之為英雄,得英雄號者亦可稱大鄴正統!
程稚玉握緊他的手。
“父皇,你放心,我一定會將玉璽帶去青州給哥哥。”
“不!”程佑光握住她的手:“不要去青州!”
他已將懷璟送去青州,如今大軍遲遲未至,懷旻亦去了青州,若是青州有異,他不能讓叄個孩兒都折在青州!
“去,去豫州!去尋那周雲諫!”
豫州大軍雖撤軍,但說不得是後方遭襲,若是周雲諫忠國,那阿稚去了豫州,在亂世中就有一個強有力的依靠!
就算周雲諫生了反心,可周家四百年未背叛大鄴,為著阿稚手裡的這份大鄴正統,周家的數代忠名,他們也會善待阿稚,讓阿稚寫求英書,將玉璽交給他們!
“好,父皇,我去豫州,我去尋豫州大軍來救父皇。”
她心知已遲了,卻忍不住這樣說,程佑光點頭,第叄道,程佑光寫帝昭書。
上書衛氏反心,帝惶恐,唯恐亂脈爭鄴,是以葯飲戕自身,絕子息,皇五子與六公主之後皆為亂脈,非大鄴正統。
程稚玉看著上面的葯飲二字,不由淚流而下,父皇是陛下,是至尊,卻寫出這樣的自昭書,告訴天下人他不能有子嗣,是需要何等的明心與氣量!
謝叔叔說的對,父皇心有國,有家,是為大君!
她將這叄道聖旨捲起,寫完了聖旨,程佑光鬆了一口氣,他的身體重重滑下,握住程稚玉的手。
“阿稚,快走,父皇的書閣後有暗道,去地宮,從北門出鄴。”
程稚玉握緊他的手不肯鬆開,手上全是血跡。
“父皇……”
程佑光拍拍她的手,甚至還竭力帶了一絲笑意。
“阿稚,別怕,父皇就要死了,父皇只恐……只恐無法與你母后、中之相見……”
他們都去了帝陵,他的屍骨卻要留在這。
程稚玉眼睛燒得滾燙,突然鬆開他對聞羽伸手。
“聞羽,劍。”
旁邊的裴若諳驚了一跳,程稚玉接過劍,拿起程佑光的頭髮割下一縷,又捧在手心跪在地上深深叩拜。
“父皇在上,兒稚玉必為父存骨,奪回皇陵,送父與母后安葬!”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一縷斷髮亦可做父皇屍骨。
好!程佑光眼中精光立起,這才是他的孩兒!是他的阿稚。
程稚玉將斷髮揣入懷中,程佑光再次握住她的手。
“快,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聞羽扶起程稚玉,程稚玉將聖旨與傳國玉璽裝好,看到旁邊書案上有父皇的一方小印,又將小印也裝了進去,叄人走到書閣前,聞羽拉開暗道,卻忽得想起來一件事。
就算出了宮,要如何離鄴呢?
必須有馬,不然他們一出宮就會被亂軍所斬,可宮裡的馬場都遠在東面。
對了,鴻嘉殿中有馬,小白駒和黑雲並未養在宮裡的馬場,而是養在洪嘉殿。
裴若諳也想起來了,心中已有了打算,打算以身涉險。
“聞羽,你帶公主入地宮,我去鴻嘉殿為公主引馬,再從鴻嘉殿入地宮,在兩宮交道處相見,若兩刻后公主還未見我,你立時帶公主走。”
——鴻嘉殿也有地宮的入口,裴若諳以前經常同程稚玉一起在宮裡馴馬,黑雲和小白駒聽得懂她的意思,只要她將它們帶出去,再引上一段路,它們便知朝北門奔去。
程稚玉也知此去兇險,但須得如此他們叄人才有活路。
“裴姐姐小心。”
“公主放心,聞羽,快送公主走。”
聞羽讓程稚玉抱著他,裴若諳急匆匆的離開長年殿,跳入暗格前,程稚玉最後轉頭看了程佑光一眼,見程佑光靠在榻上,也看著她,彷彿想親眼見她離開。
“父皇………”
聞羽跳入暗格,暗門合上,程佑光真正鬆了一口氣,轉目望向頭頂。
看著頭上高高的宮梁,他不知為何想起了他的父皇,那個在大鄴宮中過了一生的皇帝。
其實……
他是比父皇要有幸的。
至少他還有皇權在手。
父皇為群臣所制,四十歲了還不敢生兒子,就是怕自己的兒子和他一樣做個傀儡皇帝。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十五,熬死了幾個權臣,父皇終於敢生兒子了,也可以“逍遙”兩年。
現在想起來,父皇並不是討厭他,只是有些小心眼,為何他不過兩叄歲便登基,為群臣所挾,他卻有父皇母后相護,還有一兩個忠心的大臣看顧著。
父皇皇權之失,只怕除了對後宮之人,再也沒做過什麼皇帝的事了。
但父皇還是把皇位傳給了他!即使在鄴宮中困頓一生,他還是沒讓任何人奪了大鄴的國!
他性格孤僻怪異,卻始終記得先父臨死握著他的手,說要看護大鄴,將大鄴完完整整的交給了他!
父皇只是太可憐了,他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做,只能被困在鄴宮當中。
他已經忘了父皇長什麼樣子了,只記得一把白色的鬍鬚,消瘦的臉,佝僂著身子,還有偶爾望向他時閃過的那一點慈祥的光。
只有這時候他才覺得父皇是護他的,他真的是父皇的兒子,是父皇心心念念的太子!
意識渙散間,程佑光眼前彷彿閃過一片白光,他看到青州河畔的草場,他和中之來求娶阿衡,阿衡騎一匹白馬而來,容色動天下,卻在他面前停下了馬。
她勒緊韁繩,風將她的長發吹起,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凝駐。
“程佑光,我看你也不甚聰慧,不過見你有幾分顏色,我便嫁你了!”
父皇,謝謝你生得我一副好皮囊,我才能得阿衡如此至妻。
阿衡……中之……阿佑來了。
成片的血從殿中淌開,程佑光的手驀然垂下。
永光二十一年,永光帝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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