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驍自以為毫無痕迹地打量著顧采真,卻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容易被看透。但女子即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不動聲色,只是替他穿好衣服后依舊扶他躺下,隨手捲起半側床簾,這才肩膀挨著他的肩膀,規規矩矩地躺在了他的身側,還從旁邊又拖來一床g爽沒有可疑曖昧痕迹的被衾,將兩人蓋了起來。
她玉臂一甩,被揪住一頭的輕薄衾被就揚在空中,發出裂帛一般清脆的聲音,隨即飄飄而落在了他們倆的身上。顧采真揚手的姿勢利落且眼熟,一瞬間,花正驍想起了自己揮動炎夏時常用的動作。尤其是她收手時,拇指會輕輕內扣一壓的小動作,與他如出一轍。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當年,顧采真入門的時間不長,還沒有專屬的武器,炎夏這樣的神兵,縱使他肯給她練手,她也不可能會C縱。但師傅與少女說過,因為她底子尚淺,所以最好趁著有機會,先把各種兵器都試一試,然後從中選擇適合的加深練習,這樣假以時日,等她修為有所突破,機緣巧合遇到了神兵,才能令對方認主。一件趁手的兵器,會讓本人的戰鬥力和修為都有所提升。
師傅與她說這些話時,他就在旁邊站著,曾經心念一動,想著等她的修為再上一個台階,不如在如何使鞭子這塊兒,就由自己來教她。好歹,自己也不能白白聽她喚他一聲“師兄”。不過,他最終並沒有教成她,因為改變了他們所有人人生軌跡的那一晚,在此之前就先來了。
花正驍並不知道,顧采真曾經在墮入魔道后,但實力還遠不曾像後來那麼強大時,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有多大的造化,但又渴望有朝一日能親手打敗他,所以曾經憑著記憶中看他揮使炎夏的情景,練過鞭子。
她只是覺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且練習的過程中,她充斥著怒火與恨意的心,也會短暫地平靜下來。她一遍遍地回憶他揮舞炎夏的情形,但她也沒想到,自己會練得與他絲毫不差。
當然,後來的顧采真成了魔道的最強之人,她收起了一開始的這些顯得幼稚可笑的打算,再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在與花正驍交手之際,露出端倪。
此時,她更想不到,花正驍在看到她這個簡單的動作時,會一眼便產生了聯想。
可花正驍只是想到了這點,並沒有多想其他。在輕薄的衾被下,除了抓住他的一隻手五指彈琴似地在他的指節上來回跳躍輕按,顧采真瞧上去不知有多安分。他更關心她一反常態的安分,到底藏著怎樣的盤算,因為想不明白,所以心底的不安又擴大了幾分。
顧采真抿了抿嘴角,由於角度的原因,此時的花正驍已經不方便側過頭看向她——這會顯得太明顯了。但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因此而微微昂起了下頜,姿態有些生y——肢T語言把他的內在想法暴露無遺。
她剋制住莫名其妙有點想笑的衝動,眉眼安靜地躺著,想看他能忍到幾時開口。
十、九、八、七、六、五……她還沒倒數至一,身旁的男子已經極低地清咳了一聲,她更加想笑了,但稍後又恍神了一下,因為想到自己化身少年時,季芹藻但凡在一些尷尬難堪的境地,卻又必須對她開口時,也會有類似的反應,她忽然一怔,心道這兩個男人還真是一對好師徒,這都分開了十數年,她竟然還能從兩人身上琢磨出些許之前沒有察覺的共通點。
她已經跳出了與他們之間師門的這層關係太久了,在她眼裡,他們就是兩個仇人,也是兩個徹底屬於她的男人,很好c,且任她c。這種倏忽爾又從弟子與師妹的角度一併觀察他們的情況,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她的手指一頓。
對於花正驍來說,那令人心煩意亂的五指終於停了下來,柔軟的指腹上連繭子都沒有,此時只是隨意地擱在了他的一處手指關節上,好像完全不知道剛剛給他造成了困擾。
“你……”花正驍才說了一個“你”字,就又反悔了,閉上了嘴巴。他感覺到自他開口,身邊原本是仰面躺著的女子就翻了個身,改成了側對著他躺著的姿勢。他忍著視線不朝她轉過去,但耳廓的軟骨和一層薄薄的肌膚上全是她呼吸而出的氣息,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動了下,大概知道她正近在咫尺地看著他,而且是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不,她似乎是早就在等他開口。於是,他更加懊悔自己沒想好就先說了話。
此時的花正驍沒有轉過頭,甚至故意控制自己的餘光都不往顧采真那邊瞥,所以他沒有看到。而顧采真則把他有趣的反應都瞧在眼中,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所以她也沒有意識到——她微微眯著眼睛,神態放鬆,琉璃一般的眼瞳從半邊勾起的床幔外借了一段薄薄的日光盈在眼中,與淡淡的笑意一併糅成了些許淺淺的、近乎是溫柔的神采,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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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解開仇恨,回憶起前一世的顧真真: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反正大家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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