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七夕番外 上(季芹藻,劇情) (1/2)

歸元城雖然門風嚴謹,但並不死板教條,再加上如“紫玉仙子”郁紫蘭所居住的露華峰,可謂聚集了整個歸元城大半的女弟子,個個正值妙齡,七夕這樣的節日,自然熱鬧非常。
相比而言,自牧峰就冷清多了。因為除了季芹藻與花正驍,只有顧采真一個女的,而她對於這個節日,本就不太在意,這些應景節慶的彩娛之事她懂其實都懂,就是不太感興趣。
也許因為太小就見識過更加盛大而浮華的場景,所以她雖然甘於平淡,卻又更加看淡這些形式,比一般人的平常心還少。
她年幼生活在天香閣的時候,七夕這種將男女之情宣諸於口的節日,自然排場甚大。因為當天會選出一位七夕花魁,可男可女,一切不限,只有當晚愛慕者投予的千金簽夠多,才能助其拔得頭籌。
且作為花魁,也許人生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選擇當天晚上陪誰。
千金簽,本就是足金製成,但這細長輕薄的一根簽子,卻是實打實的千金之價。某年的七夕之夜,恰逢當時教導顧采真的那位公子險勝一簽,奪了魁首。
她本是上去給公子遞個茶,雖然不算是什麼正經師傅,但公子肯教,就是抬舉,她上前恭喜敬茶也是禮數。且調教嬤嬤存心叫容顏漸盛的她趁機在這樣千載難逢的場合露個臉,好為以後鋪路。
至於鋪的是條如何花團錦簇又淤泥爛根的路,不言而喻。
這公子自是難得的絕色,又長了一副七竅玲瓏的心肝,看破不說破,許是當晚心情特別好,受了她這一茶,不僅當眾喚了她的名字“真兒”,還遞給她一支千金簽。
這就不是一般的長臉了。
“收著吧,這可是支‘上上籤’。”公子笑起來如夜明珠燦爛奪目,哪怕當晚的牛郎織女星都要自慚形穢。
這位公子深受當朝長公主的喜愛與獨寵,可那個七夕的夜晚,他誰也沒有選。
他說,他想要陪的那個人,沒有來。
他只是喝著酒,握著一把寶劍,看著一盤殘局,一夜未眠。
七夕的前一天,柯妙一早就來找顧采真,見她對七夕節乞巧貢案毫無準備,頓時有點傻眼。她想不通,哪有青春漂亮的女兒家,會對七夕節一點期待也沒有的。
她的原話是:“就算到時不想參與,你也可以只是來露華峰看看熱鬧嘛。”她先答應了幾個師姐師妹要一起過七夕,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帶著顧采真的,跟人家招呼都打好了,誰知後者不為所動,她又迂迴地想鼓動顧采真去露華峰——先把人哄過去,到時再拉著真真姐撒撒嬌,還愁她不一起嗎?
“我在自牧峰待著就行。”顧采真一點也不肯鬆口。她不是一個熱衷於交際的人,要不是因為性子冷淡,光是那一張明艷動人的臉,就能平白惹出許多是非來。柯妙的師姐妹並不都如她本人一般願意與顧采真走近,顧采真心裡清楚得很,也沒這個笑臉相迎的意願——何必呢,畢竟人家興緻勃勃,她去就掃興了。柯妙可沒想到那麼多,她就是現在有點不高興。就算真真姐把她自己對七夕的不感興趣,說得明明白白,她還是無法理解。
“花師兄回花家了,給他那剛剛會走的小侄兒慶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一個人多沒勁呀!”柯妙直接道。
顧采真覺得好笑,花正驍離開時,她壓根沒想過他陪不陪她過七夕這件事。上輩子,她沒有入魔前,和阿澤過過七夕;她幻化成戴面具的少年,與師傅季芹藻也過過七夕;後來,她和不知她真實身份時的蕭青,同樣過過七夕;在真言宮的那些歲月,哪怕阿澤沒有出現,池潤僅僅是池潤,她也一次不落地在北辰殿度過了七夕——唯獨,她沒有跟花正驍過過一次七夕。
“有師傅在,我不是一個人。”顧采真隨口應到。
“瑤光君和花師兄那能一樣嘛!他在晚來秋,你一個人在這兒。真真姐,你……”花正驍性格張揚驕傲,雖然他從未公開承認對師妹顧采真有好感,可柯妙與顧采真走得那麼近,她能看出花師兄看真真姐的眼神,與看別人大不相同,那目光就像是紅燭的火,又像是暖陽的光,像是把所有的專註熱情都堆砌在她身上似的,根本藏不住。而且,她可是不小心撞到過真真姐主動親花師兄——還不止一次——花師兄的臉頰比他的衣裳還要紅呢,又俊俏又好看,他閉目的樣子可不像生氣——但是後來有一回,她突然被炎夏直接捲起來,拋出真真姐所住院子的圍牆外,摔得差點爬不起來,之後就再沒能見到這麼香艷的景色了,真是叫人頗感惋惜。
雖然,她還沒有遇見她的真命天子,可是真真姐能夠搞定花師兄真的好厲害,她還想多學一學呢,這下沒機會了,唉!
她一想到這兒就遺憾得厲害,隨手拿起顧采真面前的蜜茶就喝了一口,“哇,這個好好喝!”唇齒甜香滿溢,她眼前一亮,一點也沒注意到顧采真輕輕皺起的眉,不過沒等她細品第二口,茶杯就被顧采真拿走了。
“哪有不一樣?一樣的。”顧采真淡然地喝完了茶,雖然她沒過七夕的打算,但她也不欲與柯妙明說她和季芹藻已然定情,他畢竟是她師傅,於這塵世禮教而言,師徒相戀根本就是有違禮法,就算瑤光生藻風評好得幾乎潔白無瑕,也有可能一盆“引誘女徒”的污水朝他潑過來,他就該是那個乾乾淨淨清風明月的季芹藻,不該被誤解,不該被污衊。
她不是尋常女子,對名分什麼的並不看重,何況他心悅於她,已經令她如此驚喜,前世他們之間的誤會夠多了,這一世相處得簡單點就好。
誰曾想,季芹藻與她心意相通,她在擔心影響他的名聲,他卻也在憂心她的閨譽——雖然兩世加起來,顧采真都不覺得自己擁有過這個玩意兒。
但看著年長男子鄭重其事地來找她,就為了解釋他並不是不想公開兩人的關係,而是出於種種考慮,這樣溫柔善意的舉動,還是觸動了她的心。
“采真,你來自天香閣的事並非秘密,如今你與正驍舉動親密,畢竟你們是師兄妹,其他人只會樂見其成。但為師不同,只怕會給你帶來非議與困擾。”季芹藻見她要開口說什麼,先指了指她面前的那杯蜜茶,“喝喝看。”
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壺茶,顯然是他調製的新口味,落座便為她倒了一杯。
顧采真失笑,他真是喜歡拿甜的東西哄她,哪怕明知道她不嗜糖,還是想把他喜歡的東西與她分享。明明是那麼鍾靈毓秀之人,再難的事情都有辦法解決,偏偏偶爾會在她面前露出青澀乃至有些笨拙的一面,讓她忍不住想逗逗他。顧采真面色微靜,語氣裝作有些失望,“師傅,我不是小孩子,一杯蜜茶,哄不好我的。”
季芹藻眼中閃過一瞬的無措,要不是顧采真對他太熟悉,換了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采真,你……”在季芹藻的意識里,他並沒有考慮過顧采真會不接受他的解釋,因為除了在床笫之事上,她會強勢得令他幾乎要崩潰,其他時候,她實在是個安靜又好說話的人。他又是真心替她著想,就滿以為她一定會認同。
顧采真多少有點不忍心,上一世她便欠他良多,到頭來才知道他是這世上最好的師傅。可她大概天生就有一顆壞人的心,他明明已經這麼溫柔這麼好了,她卻還想作弄他。
怕自己一時破功,她垂下頭,將那杯沁綠幽香的蜜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作勢不甘,不肯喝茶,實則她正看著茶水上他容顏的倒影。當看到他望著她的雙眸中,有慌張一點點漫出來,她終於忍不住了抬頭,想要笑著說自己是鬧著玩的,再把她與他不謀而合的考量也說出來,卻看到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率先開了口,“那怎樣才能哄好你?”
“嗯?”這下意外的人換成顧采真了。
季芹藻被她驚訝的目光一瞧,鴉青的長睫頓時又快又亂地眨了眨,一時也不記得自稱“為師”了,換了兩人親昵獨處時的稱謂,但語氣卻依舊和善而溫暖,“我答應過你,不管何事,就算是為你好,也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是啊,因為上一世,你為了我好所做的事和所付出的代價,卻統統成了我恨你的理由,和傷害你的借口。
顧采真望著這一世自己差點錯過的男子,心中五味陳雜。
她還是什麼也不說地看著他,季芹藻的心一沉,以為自己的決定很傷人,畢竟她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兒家,自己應該想到更折中的法子才對,而不是直接告訴她,兩人的關係不能被公開。
她定是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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