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ǎγцsんцωц.čǒⓜ 第二百三十三章心結

花正驍決定了還顧采真的人情,就是送她幾件衣服,也是因為這幾日正好快到了家裡的僕役要來送家信和物資的時候。前幾天,剛把顧采真從山下帶回來時,他得知她的傷情有些複雜,需要用藥,特意用了花家的千里傳音術,讓大哥花正盛幫忙,從家裡庫房多拿些靈草靈藥送來,等師傅季芹藻說不用他操心此事,他話早傳完了,想來家裡派的人這兩天也該到了。希望來的還是他得用的那兩個小廝,那如果他吩咐他們去置辦女子的衣服,也省了很多口舌。
花正驍的父親,崑崙花家現任家主已閉關一年有餘,而作為眾人心目中的花家少主花正驍,又離家遠行拜入歸元城九天仙尊季芹藻的門下,常年不在家中,是以如今花家所有大小事務,均由花正驍的大哥,其實準確地來說,是長他五歲,如今時年二十有二的花正盛代理。
花正盛乃前任家主也就是花正驍大伯父的遺腹子,母親在生他時難產也撒手人寰,臨終前將他託孤給了花正驍的父親,也就是花家的現任家主。花正盛靈根純凈,天資傲人,性格寬和謙遜,有乃父之風,花正驍自小跟他一起長大,雖不是親兄弟卻也勝似親兄弟。
花正盛年滿二十便已成了親,妻子與他門當戶對溫柔婉約,兩人感情甚篤,今年年初剛剛喜得一子,乳名喚作井兒。因為才得知懷孕那會兒,孩子的娘親總做一個胎夢,在一處桃花盛開的樹下,有一口清幽雅緻的水井,樹上的花瓣飄悠而落,井旁有一個虎頭虎腦的嬰孩顫巍巍扶著井口的檯子,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抓花瓣,一直咯咯地笑個不停,聲音如銀鈴脆玉,在井口處回蕩如樂,煞是可愛。
夢境很美,因為大名得等家主出關后再取,所以他們就先叫了這麼個小名。
在得知自己的小侄兒出生后,花正驍日夜兼程風塵僕僕地趕回崑崙,硬是趕上了洗三之禮,他滿眼都是對新生兒的喜愛,卻在嫂子將孩子抱給他時,急忙將手背到身後連退幾步,一臉窘迫,怕自己不會抱孩子再弄得井兒不舒服了。結果惹來嫂子柔柔地取笑,“怎地跟你兄長一般模樣,明明是什麼都不怕的大丈夫,倒不敢抱個孩子。”
花正驍沖著他嫂子窘然直笑,“連大哥都不會的事情,嫂子豈不是為難我?”然後,他便說著“我們井兒,以後也定是我花家的大好兒郎,骨氣錚錚的大丈夫……”之類的話,一邊把準備的禮物拿出來放在一旁桌上,就去與花正盛說話了。待到他離開,夫妻二人才發現,他竟是將代表花家一半財富的庫鑰,胡亂塞在了一堆磨喝樂、撥浪鼓、玉哨子、竹蜻蜓、布老虎中,一併當做禮物給了井兒。
這不是胡鬧嗎?花家歷經百年,乃崑崙一方的名門望族,不論是在修真界還是在民間,都有著絕對的名聲威望。而族庫之中,既有無數奇珍異寶,又有各種靈物珍材,這是家族勢力的積累與象徵,也是花家的根基之一。族庫的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現任家主身上,一把原本是給了年幼的花正盛,但小時候花正驍偶然見了,知道是個寶貝,雖然不懂到底代表了什麼,就因為稀奇而跟哥哥要。
結果一個敢要,一個敢給,花正盛還真就給了花正盛。等花家二公子長大明白了事理,終於清楚自己到底拿了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想再還回去,哥哥卻不肯收了。
如今,花正盛夫婦自然還是不肯收,但花正驍回來得快,走得更快,見了孩子喝了禮酒,賓客一走,他也緊跟著走了,讓想把庫鑰還給他的年輕夫婦倆根本逮不到人。
花正盛倒是很了解自家弟弟,安慰因為拿著這麼大的禮又一時半會兒還不回去,所以有些心生不安的妻子,“莫慌,待到井兒滿月,正驍定是還要回來的。”畢竟庫鑰太過貴重,命誰去送他們都不放心,只能坐等花正驍自個兒回來。
花正驍料得一點也不錯,等孩子滿月酒的時候,花正驍果然又趕了回來,可即便嫂子親自開口,以井兒年幼,禮物貴重孩子容易壓不住這樣的理由,都沒能讓花正驍改變心意。
花正盛的勸說更是毫無效果,他一口拒絕收回庫鑰,先是說“本就是我不懂事時跟哥哥拿的,早就該物歸原主。”後來逼急了便道,“這是我給我侄兒的,不是給大哥你的,成了吧?你且先幫他保管著,等他成年後再給他唄。”
花正盛對弟弟的固執頭疼不已,“要給,等他長大了,你自己給他,他收不收都另說。總之現在,這東西還是你的,你快給我拿回去。”
花正驍對著旁人那自然是有著花家公子的派頭,對著哥哥可就不那麼拿喬做派,畢竟他路還不會走就知道拽著哥哥的袖子要扶要玩,隨時都可以直接不講理地耍賴,“我就不。當初大哥不也送了我就不肯拿回去了嗎?我這叫有樣學樣。”
“正驍,你!”花正盛其實也拿這樣的花正驍沒轍,但是庫鑰不比其他東西,他或者他的孩子都不會要,“今天是井兒滿月,你聽話,趕緊拿回去。”言語間猶如哄孩子的老父親,與弟弟好聲好氣地商量。
花正驍看了一眼在小床前看著井兒微笑的嫂子,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問花正盛,“怎麼,大哥也覺得,我才是以後的花氏家主嗎?”
花正盛一皺眉,“你怎麼好好地又說這個,你不是,誰是?”
“庫鑰你收著,”花正驍目光堅定語氣堅決,“花家的下一任家主,只能是大哥你,早在去歸元城前,我就與父親說定了此事,父親深感欣慰,也非常贊同我的決定,只是大哥你不知道罷了。”
“什麼?!”花正盛一陣錯愕,聲音高了幾分,見妻子回頭朝他們這邊望了過來,才拉著花正驍去了書房。
一合上書房的門,花正盛的面色立刻嚴肅起來,“正驍,你知道我靈根已然破損,修為如今雖然還有所上漲,到底不可能登峰造極,憑我一己之力,根本擔不起花家這麼大的擔子!父親怎麼會……”
花正驍聽到此話,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愧疚與自責的痛苦。
其實,當初受了花正盛母親的臨終託孤后,花正驍的父親本已打算終身不要自己的孩子,將他視如己出,全力培養成花家的接班人,所以直接將他過繼到自己名下,因此花正盛也喊他父親。但花正驍的意外出生,卻到底打破了他的誓言,所有人都覺得花正盛的處境尷尬起來,唯有處在言論漩渦中心的他坦然處之。
但就在旁人都覺得他遺傳了親生父親的靈根天賦,有資格一爭家主之位時,實則他根本就沒去想過那個位置。
他的靈根在幼年時因為意外有所破損,是以不可能在修道之路上再現生父的會當凌絕頂,他也無意於那種輝煌。
“花家家主之位,不是最強者居之,而是最賢者得之,大哥不會不認同這句話吧?”花正驍問道。
花正盛道,“你天賦過人,品格優良,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
花正驍皺眉,表情下是忍耐后的煩躁與愧疚,“我什麼性子我自己清楚,當了家主可不是道法高深修為強大便可,我從來不擅長處理交際,更別指望我能穩妥地和各門各派打交道。”
他語氣頓了頓,還是一咬牙說了出來,“何況,大哥覺得,一個小小年紀為了自己不被淹死,差點害死自己親人的人,和‘賢’字,沾得上邊嗎?”
花正盛按住他的肩膀,“夠了!”
他性格寬容平和,幾乎不對花正驍假以辭色,這樣激動的語氣更是從未見過。яoμщЁňɡЁ.₵oм()
“正驍,事情發生時,你還太小,而且救你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與選擇,與你無關。這些年,你連靠近河岸都倍感不自在,更別提再踏進水中一步!”
花正驍嘆了口氣,也平復了語氣,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答應大哥,別再自責和自我折磨了。”
花正驍不做聲,半晌才說了一句,“這件事和你今後作為家主一事無關,不要混為一談。我不會因為歉疚而將花氏一族的未來與安危送出去。”
花正盛神色動容地看著已經長到與自己比肩的少年,“正驍,你該放下你的心結了。”
花正驍也用堅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兄長,“大哥,你一直不肯同意這件事,不也是因為,你有你的心結嗎?”
看著花正盛神色大震的表情,花正驍笑了起來,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張揚爽朗,“我和父親都覺得,這個擔子,只有大哥擔得起。”
最終,花正盛也未能說服花正盛收回庫鑰。他本想之後再找機會,沒想到滿月後的井兒開始大病小病不斷,卻又查不出癥結所在。明明出生時十分康健結實的孩子,變得每天都要喝葯,卻還是擋不住他圓嘟嘟的小臉蛋逐漸消瘦,甚至漸漸外界有了傳聞,說這個孩子恐怕要不好。花正盛既要擔心被病痛折磨的年幼孩兒,又要勸慰整日以淚洗面的妻子,也是心力交瘁。
遠在歸元城的花正驍得知后憂心不已,請了師叔玉衡澤世替井兒占卦,得出的結論是孩子神魂有礙,命中本就有此一劫。
至於破解之法,按照池潤的話來說,就是:“固一固,箍一箍,也就好了。”
為此,花正驍特地回去了一趟,用嫂子娘家送來的紅蛟龍筋編製成的細紅繩,串在庫鑰的孔中,將其掛在井兒的脖子上,當做護身符佩戴起來。這紅蛟龍筋所編製的細紅繩不光柔韌有彈性,而且刀砍不斷,火燒不熔,本也是聖物,原本用來纏在孩子襁褓之外,也略有定神安魂之效,當時送來時便還有一截短的,正好拿來作為庫鑰的掛繩。當夜,井兒的精神就好了很多,十日過後,竟然不藥而癒,所謂相易術數,的確天機玄妙。
花正驍為了侄子的事情,回家待到半月後井兒完全康復,因為歸元城的拜師大典在即,他才返回師門。臨行前,他對花正盛說,“大哥,為了井兒,也不要想著再把庫鑰還給我了。”
花正盛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如同下了決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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