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采真無言地看著花正驍,後者臉上的熱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還有繼續攀升的趨勢。他又窘又惱,還不好直接道破少女這般直視自己實在不妥,只好兇巴巴回瞪她一眼,卻不知這多少有些色厲內荏的舉動,與上一世何其相似,但因為少了太多的恨意,所以根本毫無威懾力,於顧采真而言,這種程度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調情”。
可惜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半點情分存在。
上輩子還有彼此的怨恨厭惡,如今就……什麼也沒有了。
最終,還是她率先移開了目光,眼神落在旁邊的水池,開口提醒他:“師兄,水要漫出來了。”яoμщЁňɡЁ.₵oм()
花正驍回過神來,連忙去拔池底居中的石塞,因為手臂浸入手中,導致半束起的袖子又被池水泡濕了邊緣。手忙腳亂之間,他甚至一直揚著另一隻手,都沒想起來應該先放下被他捏斷的掃帚木柄。
這位公子少爺是真沒什麼做事的天賦,顧采真有點遺憾地想,前世盡想著在床上折騰他了,其實也該給他弄點什麼雜事做做,再嘲笑他沒了修為廢人一個,連普通人都會的活計也做不好。
她就默默看他一通笨拙地忙活,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花正驍看她干站在旁邊一動不動,想到她這幾日恐怕都是這樣,心安理得地在晚來秋接受師傅無微不至的照料,心中一堆有些羞惱的情緒迅速轉化成了不滿,如此一來,他倒好像自在了點,就是聲音還是不太能壓下去,帶著點自以為別人聽不出來的虛張聲勢。
“顧采真,你就不知道搭把手嗎?!”他連名帶姓地批評自己這個“懶惰”的師妹,本是為了加重語氣呵斥她,結果顧采真反而覺得這樣的交流態度,她倒更適應。
“哦。”她上前一步,幫他挽起濕噠噠的袖子。
要不是此刻兩人關係不熟,更沒到上輩子那種互相憎厭、什麼惡言狠話都說盡了的地步,顧采真指不定早就不懷好意地調戲他一句,“我的花兒,一早上你不是拿我的袖子做文章,就是拿你自己的袖子做文章,衣服如果不想好好穿,不若我們都脫了了事。”
他定是要惱要恨的,可那又怎麼樣,只要她不肯放過,他就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而如今,她站在與他半臂遠的距離,一隻手微抬,玉指捻起他的袖子,甚至因為指甲不小心劃過了他的小臂肌膚,而飛快地蜷起了手指,反倒扯得花正驍的手臂也跟著輕輕晃了晃。
紅色的衣袍質料上乘,浸濕了后也微涼絲滑,觸之皮膚並不刺刮,倒是少女瑩潤的指尖劃過皮膚的感覺,好似冒尖抽條的柳樹芽枝,帶著些許春日裡不算燙的暖意,不經意拂過行人的手臂,軟而韌,柔而輕,讓人心中莫名有點異樣的在意。
花正驍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轉向她,若非看到她臉上平平淡淡的表情,單看兩人的姿態,就彷彿她正揪著他的袖子撒嬌似的——這樣一個念頭令少年心中悚然一驚!他一定是對早餐桌上她央著師傅同意她搬回去的情形留下陰影太深,此刻才會產生這種嚇死人的錯覺。
劍眉緊蹙,他不悅地正要開口讓她鬆手,季芹藻的聲音從小廚房外傳來,“正驍?采真?”
花正驍面色一變,迅速將手中已經斷成兩截的掃帚藏到身後,同時一下拉住顧采真的手,帶著她一起後退兩步,正巧擋在了水池邊地上打碎的瓷碗前。
而與此同時,白衣俊雅的男人也出現在了小廚房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