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采真垂眸看向那澄黃軟糯的糕點,鼻尖嗅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清香。不出意外,它入口也是軟和柔糯的,只會比上次要可口。她心道,看來季芹藻的廚藝天賦倒是挺不錯的,第一回做的雖然樣子馬虎味道一般,這第二回做的就已經色香味俱全很顯地道了,而且他還無師自通地弄了果醬來搭配調味。可要是如此,為何前世她以少年身份與他相處時,沒見他做得這麼得心應手?
為了拿到上古犀角,她在北渺幻境的第九層歷盡艱險也受了重傷,雖然只要是能對阿澤的身體好,她怎樣都值得,但季芹藻卻誤以為她是因為他才那麼拚命。她自然樂得他這般想,才不會去解釋什麼,這人莫名其妙就好似感動了,連對她的態度都不像之前那般冷淡厭惡,即便這其中確實也有她的刻意引導在先,但他也未免太容易自作多情了吧。
甚至,在他們離開第九層的幻境后,他居然選擇主動照料受傷的她,而非趁機落井下石——這還真是把他自己當成以德報怨的君子了呢,呵呵……
看,對一個強迫他侵犯他,甚至連臉都沒給他看清楚過的少年,他尚且能夠這般“既往不咎”,為什麼當初就不能對她手下留情?
真是令人想不通。她從來沒有害過他啊,卻要落得那般下場。而她事事算計、步步為營、句句謊言,他倒可笑至極地顯出一番“寬宏大量”來。
人的劣根性大抵生來如此,得到的越多就越不稀罕。譬如以前她對他的敬愛有加,譬如如今他對她的照料陪伴,都被他與她劃到了“不稀罕”一列,她冷靜到近乎冷漠地想。
也是在那段養傷的日子裡,她偶然吃了一次他做的橙糕。
幻境內四季無常,與外界不通,作物植物亦然,瞬息萬變。她雖受了傷不宜情事更不宜激烈,但看季芹藻似有歉疚,她又怎肯放過玩弄他的機會,於是夜裡把他按在身下,邊吻著他上面的嘴,邊用手指弄得他下面被迫高潮。直到他咬著唇流淚嗚咽,戰慄著射了出來,她才肯抱著他休息。等第二日醒來時,她見到幻境中竟然一夜之間長出黃澄澄的橙子,不知怎地想起來天香閣里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來。
“你在看什麼?”季芹藻從她身側坐起,雖然衣衫凌亂,面色倒不像昨晚那般哭著泄身時紅得厲害。
她抬手指了指橙子,指甲在陽光下閃著淺淺的光澤,她便想起昨晚從他股間抽出指頭時,她手指上濕潤的瑩亮水液,喉頭不可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道,“一種橙子所做的糕點,”她側頭對他笑了笑,“芹藻應該沒有吃過。”
第三日,幻境中景色一變,橙子消失無蹤,她也沒在意。
沒想到當隔了幾日,她看到季芹藻竟然搗鼓出了幾塊橙糕。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前幾天他背著她在看的書,果然是一本食譜,她當時還疑心他收得太快,她看錯了。可為什麼有人出來行走辦事,還會隨身帶著食譜?而且對方還是早已辟穀的瑤光生藻。但她後來又想了想,季芹藻的儲物靈寶大概空間無敵大,這食譜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丟進去的。在這兒陪她養傷的日子確實無聊,閑得九天仙尊之一的瑤光生藻聽她提到糕點的話題,都開始翻食譜打發時間了。
不過,季芹藻給她做橙糕吃啊……
在天香閣,這可是意味著……
呵呵……顧采真心裡泛起一股冷冷的、宿命一般註定的可笑感。
就是那橙糕成品的滋味,實在……不怎麼樣。哪怕同樣是第一次做的,也不如這一世的好。首先,火候就控制得不怎麼樣,其次,味道就更不怎麼樣了,簡直連稱一句“差強人意”都顯得違心。那一口齁甜苦酸交雜混合的滋味,至今想起來她都深覺詫異,自己是怎麼做到全都吃光,還睜眼說瞎話地誇那玩意兒好吃的?
季芹藻自己倒是一口沒動,她簡直有幾分懷疑,他是故意作弄她的。當然,她知道,以男人的個性不會這麼做。他們之間的關係太古怪,不是情人卻也已經不完全是敵人,又做盡了世間最親密無間的事,季芹藻顯然不懂怎麼處理他們的關係,更不懂怎麼與少年身份的她相處。以前她強勢逼迫,他只能受她威脅,等她受了傷,也刻意將姿態擺得弱了,倒更能看出他言行中充滿了種種矛盾與無措。
她當時確實傷得挺重,但比起之前從萬屍潭爬出來,其實也不算什麼。只是因為看到季芹藻的態度有所軟化,她就刻意沒去多迅速地自我治療。男人之前也受了些傷,遠沒有她那麼嚴重,只是他夜半會失去修為,儘管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會陷入那樣萬事不知的沉睡,倒也不可能察覺到她的動作,她躺到半夜,才起身將那橙糕盡數吐了。
而重生回今世,之前她沒動幾口那橙糕,倒不是因為它的滋味跟上一世似的那般不好,只是因為橙糕與兩人前世的記憶有所聯繫,她隱隱覺得不快,本也胃口不佳,就只做了做樣子吃了一點,沒想到季芹藻竟然看在眼中,還特意又做了二回。不過,想到自己待會兒要提出搬回去住,顧采真此時也沒表現出什麼,只是開口稱謝,“多謝師傅。”
季芹藻笑了,“不是說了嗎,不要總跟為師提‘謝’這個字。來,我幫你抹醬。”
“不用,我自己……”少女正待拒絕,一旁的紅衣少年已經端起了那盛著橙糕的小碟子,劍眉星眸舒朗和煦,一派燦若朝陽的笑,“弟子吃師傅準備的現成餐食已是不該,這點小事怎麼能勞煩您親自動手,”他沖顧采真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得友善溫和,“我來即可。”
他拿起調羹非常“大方”地舀了一大勺甜橙醬倒在了橙糕上,而後還細緻地抹勻,“采真,給。”
居然敢嫌師傅做的糕點不甜?誰給你的膽子。看我怎麼治你,呵呵,這下夠甜了吧。χīαωα㈠⒏còм()
顧采真被那句“采真”叫得額角一跳。活見鬼了,花正驍還是連名帶姓地叫她吧,或者乾脆不要叫她名字直接有事說事就行,這輩子他們一點也不熟,他這麼叫她,實在令她覺得難以適應。
不過,他幼稚不幼稚,給她的橙糕抹那麼多甜橙醬是什麼意思?貌似剛剛被燒了衣裳袖子的人是她吧?他這是還氣不過她之前言語上的不客氣?
上輩子的花正驍,也有這麼小氣嗎?
記憶中,這個時期的兩人無甚交集,十天半個月的交談,都抵不上今早在這張桌子上說得多。
無從對比的顧采真回神接過了小碟子,對著自家師兄清淺地一笑,貌似什麼也沒察覺到,“多謝師兄。”
花正驍的唇角不由得意地翹了翹,又立刻抿平,“不謝。”
卻見少女說話間,拿起調羹把小瓷翁中剩下的醬一下子挖得差不多了,然後澆在他面前的那一份橙糕上,笑得比他還純良友恭,“我也幫你。”
花正驍本就被粥甜得有口難言,此刻看到自己的橙糕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甜果醬,頓時覺得整個喉頭都在發苦。
失策了,沒想到她還能這麼“還”回來。這顧采真也太奸詐了,居然反將他一軍!
“謝謝師妹。”他咬牙切齒地保持笑容著擠出這句話。
季芹藻滿意地看著“重歸於好”的師兄妹,動作優雅地將瓷瓮中所剩無幾的甜橙醬舀出來,抹在了自己的那份橙糕上。他嘗了一口,覺得味道有些淡了。但看向左右手邊都埋頭吃著橙糕一聲不吭的兩個徒弟,他又感到幾分欣慰。
罷了,他們的夠甜就行。
看樣子,他們還挺喜歡吃的。
那下次有機會,他再給他們做著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