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àγцsんцωц.čοM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人

晨風吹拂,草葉輕動,晚來秋特有的淺淺蓮香拋灑在每一寸土地上方的空氣中,讓此地更加清幽脫俗,而石桌上的幾樣粥餐菜色,則是此間的一碗碗人間煙火,帶著塵世的滋味,待人品嘗。一切這樣平靜祥和,彷彿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早上。可重生而來的某人,並沒有忘記前一世的人生起落,哪怕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唯有這樣的清晨,並不在她的記憶中。
顧采真換了身衣服,又洗漱完畢,推開廂房的門,就看到不遠處,身著玉白常袍的年輕男子與身穿紅衣勁裝的少年分別坐於石桌對面,原本正說著什麼,這會兒不約而同地側過頭看來。
白衣男子笑著對她點點頭,神態平和,溫文爾雅,視線輕柔若雲;紅衣少年乍一看面無表情,但眼角眉梢因為一絲半點沒能掩蓋好的不服氣,倒更顯生機勃勃。
這是與在她的真言宮裡熬了多年,總是鬱鬱寡歡的貞妃,和不忿忍恨的芳妃,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鮮活生動,又陌生。
他們在等她一起用早膳——單是這件事,前世就沒有過,還真是新鮮吶……顧采真心裡再怎麼冷笑嘲諷,面上都看不出來,她神態自若地走過去落座,口中說著毫無誠意的漂亮話:“師傅,師兄,久等了。”
季芹藻笑了笑,見她換掉了被花正驍不慎燒穿袖子的淺黃色衣裙,重新換了一身門派統發的煙灰色低階弟子服,在目光掃到她袖口的一道褶皺時,他溫潤的笑容不易察覺地微微僵了一瞬。如果他沒記錯——他自然不會記錯——這件衣服前天采真已經穿了一次,不過她只是披著在床榻上倚了半日,所以才壓的半邊袖口起了頗深的一道摺痕。嗯,她沒有穿它起身下床,並算不得臟……一邊這樣想著,季芹藻一邊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目光示意花正驍動手從粥瓮中分盛些粥到顧采真的小碗里。
上輩子顧采真化作少年時,因為想要引誘季芹藻對她心動,所以很注意觀察他的神色舉動,幾乎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不管是後來將他囚於一夢谷好生調教,還是再後來把他帶回真言宮的冬去也封為貞妃慢慢折磨,她都沒有改掉這樣的習慣,反而樂在其中,因為看著他因為她的一舉一動給出反應,實在太有趣了。此時,她自然也感覺到季芹藻的目光有些奇特。但真的論起來,前世顧采真對季芹藻所做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比“穿了隔天的衣服”來得“臟”得多,逼出來他的反感厭惡情緒自然也激烈得多。季芹藻如此心性溫柔堅韌的一個人,到後來不管在她的哪個身份面前,都會因為她強迫施加的情慾折磨侮辱,以及各種誅心刺骨之論,而反覆瀕臨失控崩潰。所以,就算她知道季芹藻素來愛潔,當初強迫他承歡時,也時常壓著他的唇口拉出唾液的銀絲再與他接吻,又或者故意射在他的身體里再惡意用手指攪弄勾出來抹在他的身上,就連射在他的胸前頸上的事兒,她也干過幾次。所以,這一時半會兒,她倒也料不到他看向她的這一眼裡,包含了怎樣的微妙想法——畢竟,這種小小程度的所謂“不潔”,放在之前那是不值一提的,她壓根沒有在這方面被明晃晃地嫌棄過。
不過,顧采真迅速地想,她剛剛推開門看到這兩人似乎是在交談,此時季芹藻的一個眼神過後,花正驍就有所動作,可能是說了和她有關的什麼事?
她不動聲色地思索著,眼見一碗熱氣騰騰的化濕粥擺在了她的面前,還有花正驍那怎麼聽都跟鬼上身似的溫柔語氣:“師妹,請喝粥。”
她看著少年明朗俊秀的臉上硬拗出來的微笑,總覺得他下一瞬就要嘴角抽搐了——嗯,看他這麼笑,她額角的青筋都有點要抽搐了。
我的花兒,你可省省吧,上輩子你再怎麼敬重師傅季芹藻,最終也沒有學到他的半點溫文氣質。要不是如今坐在這裡的,是她這個前世大風大浪見多了的女魔尊,只怕會被嚇到吧……顧采真如鯁在喉,好歹沒說出什麼“畫虎不成反類犬”的話,來刺激眼前正努力對她綻放“和善”笑容,但怎麼看眼神都是在威脅她趕緊喝粥的紅衣少年。
對於前世強迫了他太多回,收到過他太多仇恨怨懟目光的顧采真而言,這種程度簡直就是“調情”,半點威懾力全無,甚至如果放在過去,她倒是很想立刻把人拉到懷裡,口對口“喂”他吃粥,或者“喂”他“吃”下去她的……ísêχ.щδяκ(isex.work)
提醒自己心猿意馬的不是時候,顧采真斂神,恰當地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色,隨即又繼續她一貫低眉順眼的做派,作勢要從花正驍手裡拿過勺子也替他們盛粥。
“正驍,你來。”季芹藻看了一眼大弟子,如何看不出他年輕氣盛不想對師妹低頭,但既然他今日能這般對采真,顯然早先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正驍待采真的態度就不太好了。唉,也怪他這個當師傅的不夠細心,才沒早點發現小弟子受了委屈。那既然他現在瞧出來了,自然是要及時矯正的。師兄師妹本應是最親近不過的同門,相互扶助幫襯,若是因此生了罅隙齟齬,實在不值得。正驍當然也是個好孩子,很可能是受了澤之的影響,認為采真是他“不該”收的徒弟,所以才這般對她。
這師叔侄兩人,怎地都這般不叫人省心。還是采真乖巧聽話,卻也因此多受委屈了——歸根究底,她是因他才受的委屈,唉……季芹藻這般想著,越發目光柔和地看向坐在自己下手側的少女。顧采真本來就是做做樣子,花正驍拿著勺子不肯撒手,她也沒再堅持,只等著他們倆的粥都盛好就快點用膳,此刻對上年輕男人溫善若水的雙眸,不由怔了怔,心裡一陣煩躁。
她一點也搞不懂,已經辟穀無需進食的季芹藻,和從來都是跟大家一起在飯堂用膳的花正驍,為什麼都要陪她吃早飯?
她知道自己容顏出眾,出身又容易惹非議,師傅師兄都是男子要避嫌,加上要掩藏自己身體的秘密,所以平時就低調,走到哪裡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怎麼,難不成現如今這二人忽然覺得,她看起來……很下飯嗎?
還是,他們對她有什麼疑心,所以連吃飯都得盯著她?
她習慣性低頭看了一眼手和脖頸,沒看到紅線與白線,而後挫敗地發現,自己這麼快就已經接受了這兩根,啊不對,加上和池潤關聯的黑線,一共有三根只有她見得著的細線的存在了。
嘖,她怎麼覺得,重生一世,這些男人就跟這些線似的,既莫名其妙,又有些“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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