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真 - àγцsんцωц.čοM 第一百九十七章 現世 (1/2)

顧采真已經在晚來秋住了三天,期間迷魂掌與巫毒也曾又反覆發作了幾回,但許是因為從她回來的第一日就持續配合了靈力、服藥、葯浴等多重醫治手段,即使頻繁發作,情況卻比她前一世回到歸元城后獨自忍耐所受到的折磨要好很多了。起碼,第二日與第三日,她都未再因為迷魂掌與巫毒交雜製造的情慾幻象而失去意識。雖然也因為有她竭力壓制在先,但起碼她成功了。她記得前世自己曾被慾火幻象逼得如萬蟻蝕骨,幾次不省人事,蜷在她住處那張簡單的木板床上汗如雨下,等醒來外面漆黑一片,自己牙關緊扣,一鬆口牙齦處頓時一片鮮血。
選擇回歸元城確實是對的。她可以每日見到柯妙,確認她的平安,也好早早對她上一世的早逝防患於未然,同時也多少沾光醫治自己——只要她能好好掩藏自身的異狀。
不過,顧采真也因為季芹藻無微不至的照顧,和花正驍每日前來聆聽師訓、“順便”探望她的舉動,而深深感到了厭煩。
雖然上一世的恨意和不甘也延續在記憶中,被帶到了重生的這一世來,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夠寬容大度了,既沒想過殺他們,也沒想過害他們,只想離得遠一點眼不見為凈,為什麼這點願望老天爺都不能痛快地給她實現呢?
總見著自己的隔世仇人在面前晃來晃去,不光不能不搭理,還要表現得平靜和感激,他們虛情假意,她還得虛以委蛇,大家一起演戲——是個人都要心情不好。
更何況她身上的迷魂掌時不時洶湧而出的慾望,以及前世對他們為所欲為的那些情色幻象,牽一髮而動全身,總在提醒她那些關於欺騙,背叛,報復,慾望,得到,失去的往事,都令她更加的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可一點也不利於她的身體恢復。
而且,顧采真身體的異樣讓她時刻處於戒備之中,本該如上一世那樣,即便睡著了也保持著應有的警惕,結果她這兩天與季芹藻一牆之隔,每晚都睡得很沉,雖然也不斷做夢,但該入睡的時候簡直瞌睡如山倒,又不像是藥物的作用,而是身體認定了沒有危險,所以安心地鬆懈了精神。
這簡直離譜透了。
一個上輩子親手剖去她內丹的人,她居然下意識覺得不危險?
哪怕後來的他成了她的禁臠,確實不再具有威脅性,可那個季芹藻,並不是眼前的人。
她分得很清楚。
而且,在晚來秋待著,她就不能隨心所欲處置那隻知道她秘密的水魅,以免被季芹藻察覺動靜,再節外生枝。所以,後者如今還好端端在她的洛神令里待著,雖然季芹藻和花正驍也沒有提水魅的事,但等他們提及就遲了。
她還是得儘快離開晚來秋才行。
今日是第四天了,季芹藻依舊親自下廚熬了一瓮糯香的化濕養生粥,這才來喚早就醒了的顧采真起身。
顧采真聽著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和年輕男子隔著門板傳來的柔緩嗓音,亦如之前兩日那樣響起,“采真,可以起了,洗漱好了就來用早膳。”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散出一口濁氣,而後慢吞吞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好的,師傅,馬上來。”
作為魔尊帝君的顧采真,作息從來隨心所欲,哪怕上輩子她並沒有一夜無夢睡到自然醒的幸運,或者她後來根本就沒有睡眠的必要需求,也沒人敢擅自叫她起床,連梧婭都不會想去嘗試直面她的起床氣。
要是換成上一世勤勉認真的顧采真,哪怕身上有傷也萬萬不可能這般安然自在地醒了也賴床的。她很珍惜能做季芹藻弟子的機遇,又確實尊敬在她看來溫潤如玉親切關愛她的師傅,雖然上輩子當季芹藻徒弟時,她並沒有留宿晚來秋的經歷,不過隨便想想也能猜得出來,只怕她會早早起床做好早飯,再恭恭敬敬去請季芹藻。
畢竟,徒弟伺候侍奉師傅是理所當然之事,倒是現在季芹藻這樣照應她,才奇怪。管吃管喝管住,從早上起床管到晚上入寢,雖然談不上“含辛茹苦”,但也足夠面面俱到了,別說師傅了,只怕當半個爹都夠了。
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替季芹藻安上“父親”的身份,顧采真的臉色頓時古怪不已,懷疑自己大概沒睡醒,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季芹藻這麼年輕,當她師傅都嫩得夠離譜了……鬼知道上輩子她怎麼那麼視他為長輩地崇敬愛戴他。
再說了,她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她當然本就有個父親。她的父親姓蕭,雖然名動天下,卻也死得夠早,世人皆知他有且只有一個孩子,是個精貴至極備受呵護的遺腹子,乃是如今尚是與她同齡的少年,就與季芹藻池潤並列九天仙尊之一的蕭家少主,蕭青。
那可是從出生前,就被多少人期待和祝願的,一個驚才絕艷又冷若冰雪的人呢……顧采真在心中冷笑。
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個獨屬於她的愛稱,是他留在真言宮后,她想起兩人往事心血來潮時取的——她相當喜歡呢。
不是他們初識時,她連名帶姓叫的“蕭青”;不是他們熟稔后,她玩笑一般叫的“小青”;不是他們“情至深處”時,她假裝動心時寫作“青青”叫的“卿卿”;而是,在完全佔有他深入貫穿他時,在他無法沉默也無法承受時,在他即便知曉她從頭到尾都不愛他,也從未停止愛她時,在她兇狠地在他體內洶湧釋放時,在他們於慾望高潮中無言相擁時,她喚的那一聲……“青奴”——她的青奴,她的卿奴。
經過三天的修養,她的身體有了明顯起色,至少起身時沒有那種隨時隨地會頭暈目眩的無力感。她也不需要梳妝打扮,所以起床收拾自己的速度很快。
她趿了軟履先去開了門,季芹藻在不遠處的石桌邊背對著她布菜,一抹紅衣身影站在一側幫忙擺碗筷,聽到她開門的動靜,白衣男子與紅衣少年都立時看了過來。
“師傅,師兄早。”她輕聲打了招呼,便低頭去看地上擱著的如前兩日那樣,季芹藻為她備好用來洗漱的一盆溫水。但今日又有不同,盆旁邊還有一個用墨綠蓮葉包著的什麼東西,顧采真蹲下身展開察看,發現裡面是十分新鮮的一塊皂團與用一隻小瓷盒子裝著的面膏,都散發著淡淡的蓮香,她用手指輕輕按上皂團,還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這幾日天氣晴好,廂房前的花草竹林前就有石桌石凳,就在池潤那晚藏身之處的附近,季芹藻見她身體精神都好了不少,卻似乎並不喜歡走出廂房,也沒有強求,只從昨日開始,就安排顧采真從廂房裡挪到這兒用餐,少女自然不會反對他的建議。
此刻,他放下粥碗,朝她看了過來,見她正蹲著在研究他準備的東西,不由笑著走來。
“昨日給你做蓮子血糯粥時,翻食譜偶然見到前人做的批註,才知蓮花蓮葉配上珍珠杏仁蜂蜜等等,也能清養肌膚,便就地取材做了點。為師這兒沒有姑娘家梳洗所用的東西,倒是委屈了你幾天了。”
他彎腰替顧采真端起水盆,只讓她自己拿著荷葉包好的皂團和面膏,瞥了半濕的皂團上的指印一眼,微微一笑道:“面膏平日放在這瓷盒中用蓋子蓋好,凈臉后塗抹臉與手。皂團放幾日它自會風乾,每次用之前清水打濕便是。為師昨日才做好的,只風晾了一夜,還有些潮,用著倒不打緊。”
雖然那日在少女的納戒里沒找到衣服,還見到了三冊很……咳咳咳……令他至今都在傷腦筋,不知如何與她開口提及的“畫冊”,但昨日他回想起來,才發覺少女平日不施粉黛,納戒里下山的行李中也沒有一點護膚養顏的東西。他以前見過郁紫蘭寫養顏方子教與女弟子,所以沒有往顧采真是不喜妝點刻意低調的方向想,只覺得大約是跟著自己這個男師傅,所以本該精緻嬌養的小姑娘才過得這般“粗糙”。
如此這般,他心下更覺平常對她關心太少,歉疚又添點滴。
季芹藻之前沒有去過顧采真的住處,就問了之前去幫她拿過衣裙的花正驍,後者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沒有。我沒看到她有這些東西。”
她簡直窮得叮噹響,連衣服都沒幾套——年輕驕矜的少年郎忍了忍,才把這句略顯刻薄其實很貼切的話忍下去。這種事情沒必要說與師傅聽。顧采真如今因為受傷已經很得師傅關心,不僅讓她宿在晚來秋就近照料,每日親自為她準備葯食同源的膳食,還給她做女子用的養膚用品,這會兒連水盆都幫她端。他再把她說得可憐點,師傅怕是要憐愛她到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地步了,那她肯定要恃寵而驕的——他可沒忘了她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事情,看在她救了他還差點被他誤傷的份上,又確實因為迷魂掌一直吃著苦頭,他才沒多嘴。
花正驍腹誹著,趕緊疾步走來接過季芹藻手中的水盆,“師傅,我來。”他端進廂房,順便瞪了慢吞吞跟在師傅身後“恃寵而驕”的某人一眼。
顧采真不痛不癢地迎著少年的眸光回看過去,不是很懂他明明看她不順眼,還特地每天都要來上趕著看她一眼的心態。她懶得去猜這個年紀的花正驍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只是在意她發作時如果恰逢他在場,那紅線就會自動出現,繞著她的手腕久久不肯鬆開。更別提隨著季芹藻出現的那根白線,幾乎回回都要纏在她的脖頸上,雖然輕若無物,到底是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她卻完全不知其意。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