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少女還有幾步就要走至花葉叢處,隱在y影中的池潤呼吸幾乎要停止了,他默默攥緊了拳頭,隨時準備捏個指訣掃出掌風猛地推開她,同時趁機離開——其實,被發現行跡也沒什麼,但是不能被發現身份。
只要,她不知道這個人是他就行。
說起來,池潤這也算是“做賊心虛”,其實就算他大方現身,忽略衣袍下只有他自己知曉的異樣,鎮定地跟顧采真打個照面,也沒什麼。他是仙尊是師叔是長輩,她是弟子是師侄是小輩,他根本沒有義務對她解釋他為什麼在這兒,畢竟他可不是溫潤翩翩t諒別人的瑤光君,玉衡澤世不想回答一個人的問題,這樣的情況不是經常發生嗎?有什麼稀奇的。顧采真又不可能揪著他來這兒幹嘛這個問題不放,而且這裡是晚來秋,是季芹藻也就是他師兄的住所,他會出現本身也很正常。
而且,顧采真也不知道兩人之間的感覺偶爾會“共享”——因為從來都是他在單方面感受著她的舉動和感覺。
可正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她方才在做什麼,並被迫跟著“經歷”了一遍,如今褻k內涼冰冰滑膩膩的一片狼藉,更是叫他打心裡抗拒和顧采真面對面。
可以這麼說,他們之間有著各自的秘密,也有各自的認知帶來的誤差,所以導致他們的行為模式千差萬別。
池潤是因著被“弄”得射了精,所以尷尬與羞恥到昏了頭。顧采真只是單純地想要證實一下,自己剛剛被人窺探的感覺是真是假。
並且,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有種直覺,這個藏在暗處的人,是池潤。
她從來厭惡他。
因為他總喜歡錶現得超然物外,好似一切盡在他的掌握。
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想要“掌握”他。
上一世的這時,她對池潤的觀感倒還好,簡而言之就是沒什麼感覺——不喜歡,也不討厭。她敬著他也是師長一輩,加上平時並沒有什麼交集,該尊敬著就尊敬著,雖然談不上有半分親近,卻也不會有半分不恭。中了掌后,若非必要,她連師父、師兄,甚至柯妙都是能不見就不見,至多是在渾身燥熱難忍又靈力不夠壓制時,想一想這位幾乎不露面的師叔……名下的青華池,對於他本人,她是壓根想不到的。可後來發生了一系列的事,她逃離緊閉,去摘星峰怎麼都找不到阿澤,甚至被季芹藻再次帶回摘星峰,她不知道這裡面是不是有池潤的一份功勞——想必是有的。
雖然與她兩情相悅共赴雲雨的是阿澤,可那具身體,也是池潤的。
他自然也是厭惡她的。
哦,也許說恨她也不為過。
畢竟向來高傲矜氣的玉衡澤世,怎麼能忍受自己雌伏於他人之下,而且這個“他”人,還是“她”。
所謂世事弄人,說得便是如此吧。
看來,他算天算地,算死算生,卻沒有算到她,也沒有算到他自己。
也許在阿澤與她被季芹藻撞破情事的那一夜,從少年驚慌地對季芹藻叫出“師兄”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已經既是生離,也是死別。
從古至今,所有過分美好的事物都從來不會特別清晰,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的美,本就是被一個個謊言粉飾后才造就出來的,當那層朦朧漂亮的紗被撕扯揭開的瞬間,美好本身就不復存在了,徒留遺憾與悵然。
顧采真墮入魔道的初衷,並沒有多麼複雜的原因,只是因為即便被剖了內丹,她也想活下去。
她並沒有想到,自己於魔道一途上,能走得那麼遠,又那麼長久。
她那時還不夠強大,所以總覺得自己不過是苟活,是偷生。那時的仇恨和不甘,是驅使她活下去的動力,還不是能被付諸行動的願望。
她甚至盡量忘記心中還有愛,那份與少年相關的,只能被祭奠卻無望再復活的愛,想起來就讓人痛徹心扉。
然而後來,那種變得強大的感覺,真好啊!她可以報復折磨昔日的仇人,也可以換回片刻自己的愛人,不擇手段地見到他,藏好沾滿鮮血的雙手親近他,待他極溫柔地……騙他。
騙他,外面仍是河清海晏的盛世,北辰殿是銀河殿,他還是他,她也還是她;騙他,自己只是短暫地離開,如今回來仍是正道中的一員;騙他,他的師兄師侄,以至於歸元城的仙尊弟子們,都還好好活著,只是大道有危,他們在外奔忙;騙他,自己潔身自好,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騙他,同嗅桂花共飲酒,恰似少年游,一切如舊。
他若不信,她痛苦。
可他信了,她亦苦。
她的心彷彿一座在戰火中勉強保存下來的飄搖陋室,本就又小又破,還被分成不隔音的兩間。一間住著愛,一間住著苦。愛若大聲,苦就會拔刀相向;苦若大聲,愛就會以身撞牆。
然,愛意震耳,痛苦鼎沸,撕扯心房,搖搖欲墜。
可哪怕每一次相見時,她的心裡都在惶惶著也許後會無期,但抱住少年的雙臂依舊鎮定而溫柔,一點點向他描繪著她對現世的虛構,還有他們也許永遠等不到的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