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女人好像愣了一下,而後語調明快的問道: “有什麼事情需要幽影幫助,請先生儘管說。
我們組長交代過,如果您有需要,整個幽影,隨您調遣。
” 雷風揚再一次被她的話震得張大了嘴,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那個五官深邃,舉止洒脫的年輕男人,居然不是什麼計程車司機,而是幽影的組長?女人一直沒聽到他說話,輕輕一咳,雷風揚回過神來,忙說: “多謝你們組長了,我想請你們替我找一個人,是個五歲的中國小孩,昨天下午失蹤的,名字叫貝兒。
” “好的,先生,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您。
”女人沉著冷靜的記下他的話,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雷風揚剛想阻止,卻晚了一步,回頭一想,又搖頭笑嘆。
他們豈會不知如何聯繫他?莫說這個顯而易見的電話,就算是隨時隨地要找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他下了車,將車門關上,車頂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抬手一拈,那絲絲沁涼的觸感,教她麻木了手指。
寒風一直吹個不停,刮在他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想起貝兒就是在這樣的大雪天里走失的,他心裡就絞痛難忍,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跟著發熱起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伸手抓了一把車頂的雪,緊緊的握在手心裡,直到手心冷得沒有知覺,他才覺得心裡平穩了些。
貝兒!你在哪兒呢?他眯起雙眼,抬頭望了望微微發白的天際,凜烈的寒風吹過,醫院大門兩旁的樹枝輕輕晃動,搖下樹枝上的雪,沙沙落地。
轉頭回望醫院,裡面的白熾燈晝夜亮著,不曾停歇。
一種難以言喻的惶惑和孤寂,像這燈光一般將他籠罩,教他莫名的怔忡出神。
對於未來,他絲毫沒有把握,經過了那麼多事,他再也不敢,也不能用從前那樣的方式方法來看待他與夜葉之間的關係。
原本是那樣單純的一個人,卻被他,傷成這樣。
他還有何顏面強求她回到他身邊來? 唇上挑起一絲悲戚的弧度,似笑,卻沒有笑意。
一輛賓士以極快的速度從車道那邊開進來,一個瀟酒的甩尾,利落乾脆的停進車位,跟著也發一聲刺耳的輪胎擦地的聲音。
雷風揚偏頭看去,昏暗的燈光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車裡跨出,動作極快的關門,落鎖。
朝這邊急奔過來。
他驚訝的看著那個疾步飛奔的人,直到他靠近大門,那光線照在他臉上,他才震驚的吸了口氣,在那人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喚了一聲: “楚博?” 那人猛的收住腳步,旋身一看,跟著愣了一下,眼睛里滿是濃濃的訝異和不敢置信。
楚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蹙著眉,疑聲說道: “你是——風揚?” 雷風揚點了點頭,看著他的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的神情。
楚博同樣有些尷尬,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現在還能算是好友嗎?六年前的那一架,早已讓兩人不再聯繫了,六年時間,也讓這份友誼,被兩人深鎖。
楚博看著雷風揚憔悴的臉色,輕擰著眉,遲疑的道: “你怎麼弄成這樣子了?” 雷風揚苦笑,搖了搖頭,緩緩的道: “貝兒都不見了,我還能好到哪裡去?” 楚博立刻想起夜葉來,腦子裡閃過一個教他心酸難忍的念頭。
暗自揣測著:他跟夜夜——,他跟夜夜見過面了嗎?他們,和好了?還是——?使勁搖了搖頭,甩去腦中那些讓他神智有些混亂的問題。
現在,他最該做的事,就是幫著夜夜尋找貝兒,貝兒不見了,那樣柔弱,那樣視孩子為生命的她,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他沒有再跟雷風揚多說話,轉身疾步向病房區奔去。
雷風揚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心裡卻莫名的生出怯意,沒有再跟上去。
那股似悲似喜的心情,早已讓他分不清,辨不明,複雜的情緒在心底糾結如絲。
雷風揚閉上眼,腦子裡閃現出一幅教他心痛的畫面,可他卻不想看見,他沒有資格阻止,更沒有立場阻止。
硬生生的轉過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眯起眼睛,仰面向天,遙望那發白的天際,負手而立。
任那寒風毫不留情的刮在他臉上、身上,也任由它吹冷他一顆早就被悲傷淹埋的心。
在如眉掛斷楚博的電話的那一刻,夜葉就再也無力說話了,被如眉扶著躺下,淚水就一直從緊閉的雙眼裡流出來,就算她眼睛閉得再緊,也無法阻止它的涌洶奔流。
如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勸,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說什麼都是枉然,一點消息,一點希望都沒有的她,如何能讓夜葉相信貝兒會沒事,會完好的回來? 楚博在走廊外碰到托瑪斯,跟他也算點頭之交的托瑪斯立刻告訴他夜葉的病房號,他順著走廊一路尋找,終於來到夜葉的房間。
推開門,他急奔過去,看見夜葉淚流不止的躺在那裡,雙眼緊閉的臉上,已是絕望一片。
如眉神色緊繃,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示意他不要吵夜葉。
他放輕腳步,極力剋制著自已的喘息聲,來到床畔,擔憂的抿緊了唇。
默默的坐上床邊的椅子,掀起被子的一角。
那紅腫的手指一入眼,楚博心疼的擰緊了眉。
他輕輕拉出夜葉的手,將手指搭上她的脈,低著頭一陣冥想。
如眉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儘管剛才巡房的醫生又來看過一次,表示沒什麼大礙,可她卻仍是放心不下。
楚博一說要過來,她才稍稍安心了些。
畢竟,他是真正關心著夜葉的,是一心為她著想的人。
儘管她對楚博沒什麼好感,這時也不得不承認,他才是最能讓她放心的醫生。
像是感覺到異樣,夜葉睜開眼睛,轉過那哀傷的雙眼,朝楚博望去。
一看到他擔憂心疼的神情,她眼裡的淚,就怎麼都止不住。
六年來,他無疑成了她生命里最自然存在的人,像家人一般,關心著她,愛護著她,直到她生下貝兒,又一如疼她一般的疼愛貝兒。
這種如父如兄的感情,是她永遠都無法忘記的。
她吸吸鼻子,哽咽的喚他: “楚博哥哥!貝兒,貝兒他——”她抬手捂住唇,止不住的哽咽出聲。
楚博心頭狠狠的揪痛,使勁咬了咬牙,強自壓下心頭的悲傷,勉強朝她扯了扯唇角,安撫的道: “夜夜,別著急,會找到他的。
有那麼多警察都在找呢,一定找得到的。
” 夜葉聽了他的話,心裡又升起一絲希望,咽下喉頭那難忍的腫痛,帶著濃濃的鼻音,期盼的問: “真的嗎?真的能找到嗎?” 楚博僵硬的點點頭,滿臉篤定,心卻像是被懸在半空,怎麼也踩不到底。
看著夜葉那凄涼的表情,縱然沒有一點希望,他也不忍看她在痛苦的深淵裡掙扎。
貝兒,那是她的命啊! 貝兒四歲那年,寒冬臘月,也是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
夜葉帶著貝兒在街頭散步,結果她給人指路的空檔,貝兒就被一條小狗嚇得掉進街邊的平地噴泉池裡。
夜葉沒有一秒鐘的遲疑,轉身就往噴泉池裡跳,撈起貝兒在街上狂奔,送到家裡,貝兒換了衣服,洗了熱水澡一點事都沒有,結果自已卻高燒三天不退,還笑嘻嘻的跟他們說:她是天底下最強悍的媽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