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媽咪問吧。
”他乖巧的應著,小手環上她的身體,極力想給她一點溫暖。
她定在窗外的目光,淡如霜,清如月,印著淺淺的愁和傷,更添了那傾城容顏上的幾許悲涼。
“若爹地和爹地的家人想要跟貝兒相認,貝兒願意認他們嗎?” 貝兒怔了一下,輕輕的說: “媽咪認他們,貝兒就認;媽咪不認,貝兒也不認。
” 夜葉含在眼中的淚,再次跌落,緊緊的抱著貝兒弱小的身子,無聲的哽咽。
這個貼心的孩子啊,她從沒給過他一天正常家庭的溫暖,可他卻如此懂事,卻也敏感。
久久,貝兒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問,輕輕掙扎。
夜葉放開他,抹乾眼淚,抬起他略顯清瘦的小臉。
“媽咪,剛才打來電話的人,是不是爹地?” 夜葉臉上閃過一絲來不及掩藏的驚慌,狼狽的轉開臉,目光飄忽的望著窗外那雪松上堆得厚厚的雪,默不作聲。
貝兒卻更加肯定了,抿了抿唇,也不再問,低斂的鳳眼裡,掠過一絲傷感。
使勁拉著她冰寒發顫的手,往裡屋拖去。
夜葉微訝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貝兒那小臉上,滿是心疼和關切。
心中一暖,便隨著他弱小的力道,起身去往卧室。
穿好厚厚的外衣,她木然的做著一件件她沒有做的事。
鎖門,給壁爐里生火,替貝兒換上在家裡穿的薄羽絨服,和暖暖的軟底棉鞋。
放他在壁爐邊的地毯上,讓他自已擺弄著那堆模型玩具。
又替自已泡了一壺熱茶,做完了這些,才再次在窗前坐下來。
心情又平靜了一些,她這才靜下來,細細的想著這前因後果。
如果她猜的沒錯,一定是雷家的人看到了那晚的音樂會,雷風揚果真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這麼多年了,他仍然沒有忘記她。
只是,六年過去了,他難道還沒娶妻生子嗎?一時間,沉靜的心湖,像石子落進,泛起一圈圈心酸的漣漪。
目光漸漸朦朧起來,她沒有注意到,貝兒對面前的玩具根本沒有興趣,而是擔心的望了她許久,趁著她愣神的時候,輕輕打開房門,換了鞋子,鑽了出去。
他在街上飛快的跑,他知道,每次媽咪發獃,都會持續很久。
所以,他要趁著她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去問清楚,電話里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爹地,如果是,那他聽見裡面的人喊了一聲爸,那爺爺是不是他真正的爺爺? 第一百五十章 雪又飄下來,大朵大朵的,像鵝毛一般綿軟輕柔。
輕輕的,溫柔的不可思議。
貝兒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小臉凍得通紅通紅的。
他使勁喘著氣,拍著胸口,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望著前方轉角的地方,不停的在心裡為自已打氣:加油,快點,再快點! 呼吸越來越困難,他雙腳也越來越沒有力氣,腳步一晃,撲通一聲,摔倒在又冷又硬的雪地上。
掙扎著站起來,又跌跌撞撞的向前奔。
感覺氣管一陣收縮,呼吸不暢,讓他急促的喘息。
糟了,葯!他沒有葯。
他踉蹌著收住腳步,扶住路旁的店鋪的玻璃窗。
只覺得天旋地轉,越來越難以呼吸。
小小的身子,再也無力支撐,一點點跌坐在地上。
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從店裡飛奔出來,男人鎮定的抱起貝兒瘦弱的身軀,大聲朝女人喊著: “快,送醫院!” 女人接過店員送上來的大衣,匆匆的點頭,顧不上穿衣,抬手就攔下路過的空計程車。
男人抱著貝兒,快速鑽進車裡,轉眼間,計程車便消失在街角。
醫院裡,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面色嚴肅的圍在病床前,俯下身子,替床上的貝兒檢查。
剛才送他來醫院的男人,濃眉緊蹙,不時用德語與醫生交談幾句,眼裡有著明顯的擔憂和氣憤。
兩名醫生直起身子,替貝兒蓋好被子,轉身用德語對他說: “楊教授,我認為這個孩子的哮喘是先天性的,卻不一定是遺傳,他隨時都有可能再發病。
” 男人點了點頭,眉間的皺褶沒有減輕半分。
這樣可愛的小孩,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這大冷天里上街,還發病?他的家人是怎麼照顧他的? 女人從病床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提著皮包,扶上他的手肘,擔心的說: “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裡,孩子不見了,他家人一定很著急!逸軒,咱們想辦法,先找找他的家人吧。
” 這個男人,就是來維也納進行學術交流的楊逸軒,他送貝兒進的這間醫院,也正好就是此次學術交流的參與單位之一。
楊逸軒受邀來此,一半原因是為了學術研究,另一半原因就是想來看看定居維也納多年的楚博。
沒想到,他剛下飛機,正想要在路邊的咖啡館休息一下,順便用餐,就看到一個小孩子暈倒在櫥窗外。
向來以行醫救人為天職的他,又怎麼可能對這個東方面孔的小孩視而不見呢? “彼特,大衛。
謝謝你們。
” 一臉絡腮鬍的彼特拍了拍他的肩,搖頭笑道: “你跟我們還說什麼謝?要謝,也是我們謝你,沒想到你真的肯賞光參與這次的學術研討會,我們先前都以為你不會來呢!” 楊逸軒尷尬的笑笑,一邊推著他們往門外走,一邊說: “你們在這裡,我怎麼可能不來呢?好了,你們去忙,這裡我來照顧。
” “好,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不要客氣。
”大衛熱心的囑咐,和彼特一起離開了病房。
楊逸軒回到床前,偏著頭仔細看著貝兒的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覺得十分奇怪。
想了又想,他抬頭問著女人: “黎黎,你看,這個小傢伙是不是有點面熟啊?不會是什麼廣告的童星吧?” 女人將手上的皮包放在床尾,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搖頭道: “不是童星吧,我沒見哪條廣告上有他。
” “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真的好眼熟。
”楊逸軒擰著眉,使勁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眼前這個小孩到底跟他見過的哪個人很像。
黎黎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 “別想了,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怎麼可能個個你都認識?” 楊逸軒搖搖頭,自嘲的一笑,揮去腦中模糊的人影。
黎黎走到窗邊,伸手抹去蒙在玻璃窗上的霧氣,透過玻璃,看了看外面,雪已經下得很大了,能見度也只有五六米左右。
“哇——好大的雪啊,好美啊!”她睜大了眼睛,興奮的看著窗戶外,忍不住低嚷出聲。
羽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的從天而降,自由奔放,給人一種極致的溫柔與浪漫的感覺。
病房裡絲毫感覺不到室外的凍徹心骨的寒冷,暖暖的風,從空調的送風口裡吹出來,很是溫暖。
夜葉坐在窗邊,忽然感覺左邊肩膀像是有冷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寒顫,轉頭一看,卻沒發現什麼。
目光習慣性的在房間里搜索,壁爐前的地毯上,餐廳,客廳。
沒有看到本應一直存在在她視線里的貝兒。
她坐直了身子,朝衛生間的方向喚著: “貝兒,貝兒!” 沒有人應聲,她狐疑的站起身來,慢慢朝卧室走去。
剛走到壁爐前,一陣冷風吹得她髮絲輕揚,猛的轉過身子,她驚詫的瞪著打開的大門,心頭掠過一絲不安的感覺,教她沒來由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