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跡與明教中人分別後,就循著崑崙弟子離開的方向而去,別的不說,單單說周之洛還受著傷呢,他跟玄冥二老交手,萬一中了玄冥神掌怎麼辦?
少女心中焦急,想私下與他商量一下,就算對自己有所不喜,內傷總要治啊。
剛追上那群藍白相間的崑崙弟子,無跡想要上前,就看見為首的青年停了下來在吩咐周圍人什麼事。
無跡靠近了些,就聽到周之洛原先清越的嗓音有些微微低沉:“是以,諸位弟子先行回派。”
“敢問掌門所說的‘有事在身’,到底是什麼事?”門下有個男弟子開口質問,他資歷最老,不服周之洛承接新一代掌門,但是何太沖在眾目睽睽之下交接的玉扳指,他無法提出異議,所以只能在其餘事上針鋒相對。
周之洛不急不緩看了他一眼,神色端莊:“師父死前密令,唯有掌門可知。”
那男子咬著牙冷笑:“安知不是周師弟你別有用心,我們崑崙一派從來都是高風亮節,哪裡想到如今會跟明教勾勾搭搭!師弟你如今這模樣,師兄難免不會懷疑你要回去找那魔教妖女!”
“陳師兄!”有人看不下去開口勸阻,還沒說完,就看見剛剛義憤填膺的師兄直接滾了出去。
眾弟子一臉驚詫,離得近的連忙扶住,卻發現這位師兄臉色慘白,明顯是受了內傷。
“陳師兄!!”
周之洛的臉色愈加蒼白,顏色卻更冷凝,眉眼泛著寒光,五官俊美威嚴:“看在往日師兄弟的情分上,暫且手下留情。再有詆毀,嚴懲不貸!”
眾弟子一向知道他的劍術超凡,但從未見他對周圍師兄弟過多苛責,如今乍一看他居然對那魔教妖女視若逆鱗,於是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也都紛紛熄了。
“是,掌門。”
等到那群崑崙弟子紛紛離開后,一直強撐著的青年才彎下身,捂著唇咳了兩聲,巍然如玉山將傾。
無跡也顧不得什麼,連忙現身扶住他。
青年在少女靠近時身形一僵,眼尾瞥清來人後又毫不留情的收回手:“張教主。”
“周......”無跡想到剛剛叫他周公子后得到的冷臉,猶豫了下還是硬著頭,“周哥哥,我知道錯了。”
周之洛勾了下唇,蒼白的臉色將原本的溫潤染成有些鋒利的俊美:“張教主有什麼錯?”
無跡說不出來,她口拙,另一方面也確實不知道為什麼周之洛要生氣,她只覺得自己心裡愧疚。
見少女一副吶吶無言的模樣,青年收回了目光,似乎十分無奈,也似乎是按捺住心頭的激蕩,緩緩深呼吸了下:“天色不早,張教主還是早些離開。”
“你呢?你要去哪?”無跡下意識看著他。
周之洛垂眸看著少女十分自然的神色:“與你無關。”
“你傷還未好!”無跡有些焦急想拉住他,卻被青年躲開。
“張教主自重。”
有些冷凝的聲音,讓少女伸出的右手停在空中,然後緩緩垂落。
“我只是,關心你。”無跡看著扭過頭的青年,吶吶的無措開口,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去。
周之洛握緊手中銀劍,與少女擦肩而過,揚起的髮絲與衣擺在空中淺淺勾纏了下,隨即緩緩落下,一如青年本人,看上去溫潤多情,實際上抽身離去時比誰都要決絕。
天色漸沉,星河月落。
寂靜無比的汝陽王府外,一身藍白衣衫的青年正飛身持劍,對剛從轎中出來的貴人刺去。
那轎中雍容華貴的青年亦是驚詫,火光電石之間,身側的左右侍衛紛紛出掌迎擊,那青年劍客旋身躲開掌風,落到幾尺外搖身一立,目光凝然盯著面前一干人等。
那轎中人正是剛剛步下轎子的趙瑾,他眯著眼看清月下的青年後,忍不住莫名:“周之洛,你來幹嘛?”七大門派不是早就走了?怎麼,這位崑崙弟子是事後來報仇的嗎?
“來取我的劍!”周之洛的目光盯著趙瑾手中的倚天,啟唇道。
趙瑾忍不住斂眉,周之洛這是瘋了?之前與他接觸時明明是個心機縝密不容小覷的人,怎麼今日要來找死?
沒想通。
趙瑾輕慢的笑了下:“你的劍?這倚天劍最開始可是在我手中。”數十年前倚天劍確實被奪到了汝陽王府,但是最開始倚天崑崙一派的傳世寶劍。
周之洛目光寒冷徹骨,他盯著趙瑾一字一句:“明明我先與它/她相識!”
他沒有說劍。
趙瑾也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色,那雙瑞鳳眼冷了下來:“誰與誰先相識,可不一定。”
他也沒有說劍。
玉華劍光的青年舉起長劍齊眉,露出清晰至極的眉眼:“那便各憑本事!看誰搶得到。”
看著身影飄逸見與好幾個人纏鬥的周之洛,趙瑾這才明白,原來剛剛那麼大的殺意不是為了區區一把倚天劍。
之前在萬安高塔上,自己對這個周之洛就頗為注意,畢竟光明頂上的多情一刺自己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只是多番試探下這位周之洛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自己也就暫且作罷。
沒想到這位周公子藏得還真是深啊!
想到此,他的目光越發不善。
此人心思極深,若是不除,日後必定是個禍害!只是,他為何深夜獨自來此?這不是羊入虎口?這個想法飄然而過,來不及細思就被打斷。
周之洛擋下好幾人的攻勢,卻在鹿杖客的掌下絲毫不躲,反而趁此將手中劍直直刺向趙瑾。
“主子!”銀刃襲來時,留順一個揮掌就將來勢洶洶的長劍打落,周之洛也受不住真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不對!
看著衣襟上沾落的紅梅色血跡,趙瑾心頭的疑慮越來越深,剛要開口時,便看見從暗處突然襲來數枚石子,將眾人紛紛打退,留順為了護駕,只能擋在趙瑾身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周之洛瞬間被一個身影救走,那身影翛然極了,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主子,我去追!”留順立刻開口。
一向矜貴的世子緩緩走上前,拈起地上一枚石子,目光寂寂盯著二人遠離的方向:“不用了,追也追不上。”
“世子?”留順沒懂。
趙瑾舉著手中的石子細細查看,冷笑了聲。
不愧是周之洛。
這番苦肉計玩的倒是不錯。
故意來我這兒找死,藉此引出張無跡那傻子,不但博得憐惜,還能借口養傷增進情誼,倒真是,心,思,不,淺啊。
捏緊石子的骨節因為攥緊而有些泛白,他沉著眉眼,輕輕一擲,石子與石板相叩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偏偏那傻子還就吃這一套!趙瑾越想越氣。
姓周的那小子,在萬安寺掩飾的那麼好,自己差點就信了他跟那傻子真的沒有任何關係,僅僅只是一面之緣而已!
一面之緣?他抿著唇臉色難看得很,怕是再見兩面就要結為夫婦了吧!
留順看著自家主子突然四溢的怒氣,謹慎低著頭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