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火勢漸漸加大,甚至要燒到高塔上來時,七大門派總算全部被救了出來。
“今日明教相救之恩,沒齒難忘。”華山派的掌門先開了口,向楊左使作揖,身後弟子紛紛跟著行禮。
少林與武當也緊隨其後,正當這廂劫後餘生之時,忽然聽得不遠處傳來怒吼:“苦頭陀!你將我師兄放了!”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西域秘客打扮的人站在不遠處,半臉青黑,正朝著高塔上的人怒目而視。
而塔上站著的正是紅髮毀容的范遙,他左手拎著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右手挾持著一位傾國傾城的美貌姬妾,聲音粗噶:“鶴筆翁,你師兄在我手裡,希望你別輕舉妄動。”
鶴筆翁與師兄一向親密,如今鹿杖客受人脅迫,他腦中一熱,隨手將七大門派抓了個人出來:“苦頭陀!我手裡也有人質。”
范遙哈哈一笑:“這人我又不認識,算得上什麼人質!”
鶴筆翁情急之下只是隨便抓了個身份不一般的,沒想到正好是尚未解毒的崑崙派掌門,見無法威脅到這廝,他暗道晦氣,但是也別無他法,只能高聲道:“苦頭陀,我師兄弟二人與你無冤無仇,你只要放了我師兄,一切好說。”
“狗賊!你放開我!”崑崙掌門何太沖向來心高氣傲,他從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淪落到走狗手中當做人質,一時間怒髮衝冠,臉色漲紅。
鶴筆翁可沒那麼好的性子,陰惻惻叩緊他的喉嚨:“閉嘴。”
范遙朝著底下的楊逍看了一眼,得知七大門派都出來了后,才嘻嘻一笑:“既然鶴筆翁你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同僚那麼久,那我就手下留情,你的師兄還給你了。”
說著,將點了穴不能動的鹿杖客拋了下去。
鶴筆翁一慌,連忙要去接,但是范遙處在十樓,從高處拋下,就算是他運了內功也不一定毫髮無損,情急之下,他便將那人質一把擄了過來,一掌將他送到鹿杖客身下當墊背。
這一出可把眾人驚住,特別是崑崙一派,幾位長老和弟子全都變了臉色,紛紛大喊:
“狗賊!放開我派掌門!”
“掌門!”
楊逍也被這狀況驚得一愣,還沒回過神,只覺得一陣疾風而過,腰間的長劍就被人取走,他目光機敏,立刻就看清了那人正是崑崙掌門的親傳弟子“雪山銀劍”。
看著那青年持劍刺向鶴筆翁后,他心中先是敬佩他的仁義忠順,居然為救師父不顧自己安危,過後又忍不住疑惑:這十香軟筋散的藥效難道已經解了嗎?
卻說何太沖從小就備受尊敬,哪裡想到居然會被元軍走狗折辱,還是在自己毫無反手之力的情況下,當著明教與其他七大門派的面,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整個崑崙派的臉面都丟的一乾二淨!他漲紅了臉,怒氣上涌。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一個藍衫少年持劍沖了上來,瞬息間將手中劍刺向一旁的鶴筆翁,趁著他回防之際,直接劍光脫手朝著空中的何太沖而去。
鶴筆翁心中擔憂尚在空中的鹿杖客,此刻奪人也來不及了,只能將那少年擊飛,硬生生親自將師兄接了下來。但事出從急,他根本來不及運足氣,被撞后五臟六腑也受了不小的傷。
好在鹿杖客只是被點了穴道,並沒有什麼大礙,鶴筆翁噴出一口心頭血后,忍著傷痛抬手解開了他的穴道。
“師弟!你怎麼樣了?”鹿杖客慌忙扶著他,察覺到他傷勢頗重,連忙要將他帶走療傷。
而何太沖被救下來后氣血上涌,居然一把推開弟子,轉身拾起地上長劍,朝著二人怒目而視:“狗賊納命來!”
他心高氣傲,如何肯白白受辱,此刻見那二人都受了重傷的模樣,於是打算趁此機會雪恥。
鹿杖客本就為師弟受傷而憤怒,要不是擔心七大門派聯手不好逃脫早就下了殺手,此刻見居然有人不怕死沖了上來,立刻反手就是全力而出的玄冥神掌,直擊心脈。
何太沖哪裡知道面前的兩個元朝走狗居然是江湖上的玄冥二老,中了那掌后瞬間渾身一寒,渾身彷彿要凍住一般,立刻覺得不對勁。
“師父!”周之洛見他臉色青黑,知道情況不妙,連忙扶住,只是為時已晚。
只聽見“哐啷”一聲,那柄劍落在地上,何太沖也倒了下去。
“師父,您怎麼樣了?”周之洛伸手去把脈,只覺得他脈象紊亂的很,似乎受了重傷,霎時間也是心頭一驚,那二人什麼來頭?只是一掌便要了師父半條命嗎?
何太沖一開始懷疑明教來者不善,於是並未吃下解藥,後來見眾人無事才服用,所以藥效比眾人慢了許多,而剛剛先是受了鶴筆翁一掌,又中了鹿杖客全力的玄冥神掌,早就心脈受損、口吐鮮血。
眾人看著形勢劇變,紛紛嗟嘆,少林方丈立刻上前把脈,但是也只能無奈嘆息。
而鹿杖客早就帶了鶴筆翁離去,場內亂糟糟的一片。
“師父!”周之洛皺眉看著掌門,雖然何太沖有些沽名釣譽,但是確實是用心栽培自己,一時間逢此巨變,他心頭也忍不住有些悲慟。
“之洛......”何太衝心有不甘的伸出手,但是口中的鮮血卻越來越多,他眼前有些迷濛。
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他怕是要死在這兒了。
粗粗的喘了口氣,他伸手握著弟子:“你過來,之洛!”
周之洛連忙附耳,只聽見何太沖氣息微弱的吐了幾句話,他忍不住睜大眼睛:“師父......師父!”
何太沖閉了眼,順了口氣后,將右手大拇指上染了鮮血的玉扳指掰了下來,目光凝重又嚴厲的看著少年:“記住,記住!崑崙派就交給你了,別讓為師失望!”
明明已經氣息奄奄,但是卻怒目圓睜,強撐著最後的威嚴之色。
隨著那隻手的緩緩落下,崑崙弟子立刻跪倒一大片,隱隱的泣聲在喧鬧的寺中經久不散。
周之洛看著手中的扳指,想到何太沖臨終前的囑託,一時間心頭涌動,剛剛又強行動氣受了鶴筆翁一掌,種種交織下,也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峨嵋的宋卿姝見狀慌忙奔了過去,扶著他垂淚道:“周哥哥!你怎麼樣?”
周之洛咬著牙拂開少女柔軟雙臂,強撐著跪直,朝著何太沖的遺體端端正正叄叩首,身後弟子紛紛跟著磕頭。
一旁的六大派與明教中人面色都帶上幾分同情與悲憫之色,雖然何太沖頗為自傲,但是逝者已矣,眾人紛紛在心中默哀。
等到叩首完畢,周之洛緩緩走向一旁的少林掌門,朝他莊重一禮:“方丈大師,法事之事,還望您能出手相助。”
“自然。”空聞點點頭,“何掌門英勇就義,老衲必當盡心竭力。”
“多謝方丈。”周之洛垂眸行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既有少年的俊秀又有青年的沉穩,五官清雋奪目,臉色有些蒼白也無損俊美,唇角的蜿蜒血跡不過是平添戰損之色。
因為受傷,身上乾淨的劍袍也沾上塵土與血跡,只是無論神色多哀傷,少年的身姿依舊筆挺,彷彿被暴雨肆虐過的君子蘭,不悲不喜,自得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