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到光明頂山下,駐守的幾個旗手面色驚詫,確認少女的身份后立刻跪下行禮:“屬下參見教主!”
“無須多禮。”無跡示意眾人起身,立刻便有腳程快的小毛頭從小道飛奔上光明頂,稟告眾人說教主回來了。
是以無跡等人剛走到半山腰,就見楊逍、鷹王、蝠王並著五散人紛紛下山來迎,見到不僅有少女,還有失蹤多年的金毛獅王,一時間憶起之前兄弟情深的模樣,更是唏噓感嘆、淚沾青襟。
一直到回了聖火廳中,眾人還依舊議論紛紛。
楊逍率先稟報:“教主!近日抗元大業頗有進展,濠州城內,韓山童已率徐達、常遇春、鄧愈、湯和等大將大敗元軍,被濠州人奉為‘明王將軍’!”
“朱元璋在淮北亦是連著幾個勝仗,將元兵殺得潰不成軍!”
......
稟告完畢後天色竟也昏沉下來,聖火廳中稍稍安靜,無跡將靈蛇島上的經歷掐頭去尾說了遍,隱去不便公布之事,眾人聽她獨身抵擋波斯三使,更是愈發尊敬。
等到正事說完,無跡看向一旁的楊逍:“還未恭賀楊左使之喜!”不悔妹妹嫁給當年情敵,也不知道楊左使是如何心境。
好在楊逍似乎想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承了下來。
一旁站著的是白眉鷹王,僅僅幾月未見,他的鬢邊徒生許多白髮,精神雖然還算矍鑠,但是蒼老之態掩飾不住。
“外公。”少女走近喊了聲。
白眉鷹王目中又是欣慰又是自豪的朝著無跡點點頭,然後移向她身後,緩緩嘆了口氣:“回來就好。”
殷黎抬頭看著面前的血脈至親,俊容冷凝,但是最終敵不過衣袖被少女拉扯的動作,低頭開口:“祖父。”
白眉鷹王“哎”了聲,眼中有些詫異,覺察到二人之間的小動作后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對了,外公。”少女看了看身側的少年,小聲開口,“表哥他為了救我,受了不小的傷,我想不如先在光明頂養好傷后再回江南,如何?”
殷天正早就察覺到少年體內氣血不濟,呼吸也不太穩當,沒想到是內傷未愈,於是也連忙點頭:“剛好,也將近年底了,之前那十幾年外公都不在你身邊,這一次剛好終於能陪著你們一起。”
無跡想到自從父母去世后就在也不曾享受過的闔家團聚,如今不但找回了義父,更有外公和光明頂一群人,立刻湧出一陣苦盡甘來的感喟。
她細細的吐了口氣,點頭:“是!無跡很高興。”
而後側頭,剛好看見少年凝著那雙桃花眼看著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樣,微微猶豫了下還是扭回頭看著外公,“不知舅舅他......”
此言一出,殷黎立刻垂下眼帘、冷下面色,殷天正只一眼就看出少年依舊對父親心懷不滿,於是十分順口的接話:“江南那邊離不了他,暫且就罷了,總有相見之日。”
“是!”無跡也點頭,雖然有些惋惜但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舅舅前來,這個年可能不太好過。
用完晚膳后,少女身邊終於消停了,許久未回光明頂,她在門前庭院中靜坐著喝了會兒茶。
其實她並不喜歡喝茶,雖然趙瑾與周哥哥都很喜歡品茗,但她覺得這茶味兒太苦太澀,從小就不喜歡任何帶著苦味兒的東西。
終於,腳步聲傳來,從圓門口緩緩走近一名少年,雖然身份不再是光明頂上的奴僕,但是依舊穿著十分樸素的灰衣。
無跡輕輕放下手中杯盞,抬眸看著他。
看見獨坐空庭的少女,小昭只是微微頓了下步伐,但是神色並未顯出驚詫,彷彿是早有所料,於是抿著笑走上前:“姐姐還沒睡?”
少年的聲音比初遇時微微低沉了些,身高也比初見時高了不少,無跡已經到了需要仰視他的地步,五官輪廓之前更偏向於欒秀精緻,如今線條漸漸分明,眉眼也變得深邃,配上那雙蔚藍眼眸,只一眼便能遞出萬般惑人風情。
一路上少女都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但終究是顧及著以前的情誼,並未表現出來叫他難堪,現在到了光明頂,二人總算能好好平心靜氣的聊聊了。
無跡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然後緩緩倒了杯茶遞過去。
少年雙手接過,立刻抿了一口,絲毫沒有半分猶豫。
“韓夫人說,你在光明頂有一事未完,是什麼事?”她抬眉看著對面的少年,一路上都沒抽出什麼時間來私下詢問他此事。
小昭輕輕頓了下,然後掀起眼帘雙目澄澈的看了過來:“我的心事。”
少女勾唇笑了下,順便避開他過分坦誠灼熱的目光:“我還以為你是忘了什麼秘籍心法, 要來光明頂重新找呢。”
她話中帶著嘲諷,很明顯是為了諷刺他當初因為《乾坤大挪移》的心法重重偽裝欺騙自己。
誰知少年聽了她這番冷銳言語,居然兀自展眉笑了。
“你笑什麼?”少女擰著眉頭。
“我從來見姐姐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即便是被我娘暗算了也沒有多少怒色,更別提對其他人了。”他雙眸彎彎,迎著寒月泛出晴波,瀲灧生輝,“如今也算是第一次瞧見姐姐生氣。”
無跡啞然,不懂這有什麼好令他高興的。
少年接著說道:“姐姐覺得被我所騙,所以懷怒,這也意味著——”他直直看著少女,聲線微低。
“姐姐對我是不同的。”
無跡一愣,扭過頭去:“我是因為被你騙了!所以才生氣。”
“那姐姐被別的人騙了,也像如今一樣嗎?”
少女頓住,剎那間她想到許多,說好聽點她是老實,說難聽點就是不夠聰明,但從朱九真到金花婆婆,她被那麼多人誆騙過,只有小昭——明明沒做什麼謀害卻依舊令她心寒。
在靈蛇島上得知小昭是為了奪取《乾坤大挪移》心法才上了光明頂時,她心頭一冷,想到那些日子的善解人意與體貼入微,她只覺得更加煩躁。
都是假的。
自己只不過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罷了。
隨即想到情濃時的虔誠與允諾,更是痛楚:那也是假的!
他若是在渡口就同韓夫人一起走了,自己也算是作罷,就當他的心機與這些日子的照顧相互抵消,但他沒有!還重新跟著回了光明頂,所以這是他自己選的。
少女搖搖頭,將那些迷惑想法掃清:“過往種種,我不想追究了,也不會問責。”
“我只想問你,如今你為何又來光明頂?”她斂眉看著面前的少年,語氣冷漠。
小昭對上她的目光后,苦澀的笑了下:“我說了,我是為了我的心。”
無跡擰眉,將心頭隱隱的猜測壓下,板著面孔:“什麼心?”
小昭也不遮掩,直勾勾的看著少女:“一開始我就說了,所圖的只有姐姐一人。”
“那些承諾,早就在靈蛇島上你謊言告破時就算不得數了!”她硬下心腸扭開臉。
雖然一直不願承認,但是那晚答應周哥哥的婚約之定時,確實是有些無路可走:與趙瑾路不同、與空念世不容,少年又對她欺瞞誆騙,周之洛確實算的上良配。
少年苦澀的笑了下,額上勒著的銀藍髮帶微微閃過細碎的光,彷彿是他心中墮下的淚:“無妨,在我這裡是作數的。”
無跡抿唇:“我已經與周哥哥定下婚約,不容更改。”
“我知道。”他笑了下,眼眸彎彎,蔚藍眼底卻閃過些許悲光,“我沒武功沒計謀沒身份,自然不敢奢求,所以只要看著姐姐過得好就行。”
“我只要看著姐姐,圓圓滿滿的成婚便好。”少年笑的純良至極,宛如風露清愁,惹人憐愛。
饒是無跡故作冷硬,都忍不住因他這番卑微神色而心旌搖曳。
敏銳察覺到少女隱隱動搖,少年立刻輕聲開口:“姐姐,那些時日,我除了記下《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后,再無半點隱瞞!”
“無論姐姐信不信,那些歡喜、那些情動,都是我真心實意的。”
“等到......等到姐姐安然成婚,我自會離去。”少年咬了咬唇,“好不好?”
無跡一僵,心頭縈繞上種種情緒,似喜還悲,太過紛雜。
她伸手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后緩緩點頭:“好。”
等到婚禮結束對二人而言也是個了斷,也好令他死心。
作者:小狗的慣用伎倆,先留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