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後,羅西都沒見到顧城。
顧城行蹤成謎,周折地向藍光建築的王經理打聽,那邊很願意賣她人情:“顧總忙歸忙,每年還是會回老家過年,怎麼,他沒跟您講?”
一提崇州,羅西瞬間就沒了興緻。
熬到除夕夜,給東城所有搭上關係的“牛鬼蛇神”都祝福了一遍,掛了電話后,心裡還是空落落地。至於禮節么,已經提前帶著沉子昂都去拜訪一遍。
許久不開的電視終於派上用場,調到中央台,當做背景音樂似的播放春節聯歡晚會。實在沒什麼看頭。羅西走到陽台,電話震動起來,是沉子昂。
沉子昂一聲不吭,羅西喂喂幾聲:“不說話我就掛了啊。”
“我在老街南京巷,你方便來接我一下么。”
說完便掛,羅西碎碎念,搞什麼神秘飛機?心裡有感應似的,不太放心,還是開車找過去。
南京巷道路狹窄,燈火迷離,街上已然沒什麼人。
汽車開不進去。
羅西一聲黑白運動裝跳下車來,一邊走一邊打電話,終於在大樹下的長牌木椅上找到人。
沉子昂仰著頭,閉目靠著。衣服皺巴巴地,還沾了灰,十分狼狽。
羅西嚇了一跳:“喂....你還好吧?”
說著到附近便利店買了礦泉水和創口貼,很快跑回來。
沉子昂耳朵動了動,任她在臉上操作,慢慢地睜開眼睛:“.....謝謝。”
羅西坐到旁邊來:“衝動了吧。”
沉子昂自嘲地勾唇:“你好像什麼都不好奇。”
羅西前傾著身子,瞧著一位穿旗袍批羊絨圍巾的女人,從旁邊的過道下來遛狗,叫狗狗真真。
點了一根香煙,遞給沉子昂,陪他默默坐了會兒。
沉子昂仰望著清冷靛藍的夜空,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大哥那邊,找人堵我。”
羅西嗯了一聲:“不要你回家過年?”
沉子昂答:“其實我根本不想回國,可是我媽,你應該多少了解她,她要我回來。我只能回來。她現在,身體不是很好。”
沉建國雖然離婚,但屬於離婚不離家,兩邊都顧著,過年在清水灣別墅那邊,前妻和現任的李辛芳,都要過去。跟老時候的大房二房一個性質。
沉子昂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打心底反感無可厚非。
“出生這種事,沒法選。”羅西道。
“是沒法選,但是我這裡,”沉子昂點點胸口,可能是壓抑得太久太久,道:“像又塊骨頭堵在這裡,很難受。”
羅西道:“在這裡不開心,你就走吧。”
沉子昂挑眉:“走?如果能走,我為什麼要回來?”
羅西攤手:“對啊,你為什麼要回來,你自己真的清楚嗎?”
把沉子昂送到清水灣別墅園區入口處,她拍拍他的肩:“回去什麼都別說,裝可憐會吧?”
沉子昂蹙眉,而後失笑,黑色身影漸漸隱入林間,往裡去了。
羅西靠在車上發獃,她不缺朋友,不缺夥伴,如今也不缺錢,那她缺什麼?人人都不得圓滿,她也不例外。
回去的路上手機又震一下,羅西胸口一滯,把車靠邊停下。
是顧城的簡訊,千篇一律的風格,新年祝福短訊。
顧城,顧城,顧城。
他為什麼要回東城,項目哪裡做不成,為什麼要回東城!
羅西趴到方向盤上,她恨過年,十分痛恨,過年對於她來說不是大團圓,是冰冷的形式。
她給這個那個做心理醫生、做朋友、做夥伴,誰又給她做肩膀做醫生?她那怪異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放下身段低頭來。
電話持續地震動起來,她很快地接了起來。
轉鐘的點,遠處貿貿然地衝上雲霄大片的煙花。
絢爛至極。
“好看嗎?”顧城在電話那頭問。
眼淚無聲地從羅西眼角滑下:“你聽到了?”
顧城在那頭無聲地點頭,羅西看不見,但她心裡看見了。
“不會是你叫人放的吧?”
顧城道:“你說是就可以是,你說不是就可以不是。”
羅西撇嘴嗔笑:“我覺得你不會這麼無聊。”
顧城回:“可能不會吧。”
羅西聽得牙痒痒,顧城這種男人,什麼都要人猜,非要吊住你一口,扯得皮肉酸疼刺激。那種優柔的煩惱,瞬間也就騰飛天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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