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安知道巴諾羅對自己的懷疑,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必然也在想著如何對付自己,若是放在剛剛接任莫里奧二號頭目的時候,這個狀況會非常危險。
但是現在嘛,如果這個傢伙還有點理智的話,他首先想的就不應該是如何對付自己,而是應該考慮怎麼才能平平安安的從現在這個位置退下去安享晚年了。
販毒組織領導層的新老更替也不一定非得要血淋淋的,李再安自認為不是殘忍的人,如果巴諾羅能夠甘心放棄手中的權力,移民到國外定居的話,他也絕不會王那種趕盡殺絕的勾當。
雨中送走了利賽特的洛里茲顯得心事重重,他的車是一輛八成新的雪佛蘭,前座的司機和保鏢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親信,可即便如此,他仍舊覺得這片曾經無比熟悉的貧民窟對自己來說已經很不安全了。
是的,與組織的所有中層頭目一樣,洛里茲之前並不知道巴諾羅染上了嚴重的毒癮,這對於一個販毒組織的首領來說是很致命的,如果消息傳開,也將對整個組織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
莫里奧販毒組織之所以從一個貧民窟起家,土幾年來在黑幫組織的拼殺中存活下來,並且發展壯大,其根本原因不在於一個「莫瑪」的領導,而是在於組織內部有著極其嚴格的規則。
當年巴諾羅被捕入獄,阿瑪魯作為組織二號人物順利執掌組織大權,其後,巴諾羅逃獄,阿瑪魯猝死,整個組織仍舊保持著良好的運行狀態,這其中便是組織的規則在起作用。
莫里奧組織內部沒有多少成文的規則條例,但組織成員嚴禁吸毒卻是為數不多的形成了條文的法則之一,土幾年來,組織內死於這一條法則的人不知凡幾,吸毒必死也成了組織內自上而下所有成員都銘刻在心底最深處的戒條。
可是現如今,作為組織最高首腦的巴諾羅變成了癮君子,他觸犯了這一個人所共守的規條、法則,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說起來有些奇怪,洛里茲是當初最早追隨巴諾羅的組織成員之一,可現如今,在發現巴諾羅染上毒癮的事實之後,他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巴諾羅會如何,而是會對組織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看來,忠誠與否的確不是僅僅用追隨時間長短就能判斷出來的。
巴諾羅出了問題,李再安這個出任組織二號頭目不到一年的人立刻便凸顯了出來,可以肯定的是,倘若巴諾羅在這個時候讓出組織首腦的位置,他出面接任將是順理成章的事,因為只有他能夠統攬組織全局,至於組織的其他中層頭目,任何一個人的威信都不足以服眾。
雨中的莫里奧貧民窟不僅骯髒,還顯得有幾分蕭瑟。
車子轉過最後一道街巷,前方不遠處便是李再安的住處,那棟雙層的、如同堆砌的集裝箱一般的小樓,與貧民窟內普通人家的房子沒什麼區別,樓前負責警衛的也只有兩個年輕人,這與巴諾羅住宅外警衛森嚴的狀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洛里茲心中感慨,或許僅從警衛的安排上便能看出巴諾羅權威江河日下的跡象了。
這裡可是莫里奧貧民窟,是整個組織的大本營,是組織成員在遭遇危險時最佳的藏身地,即便是全副武裝的警察都無法輕鬆的進入這裡。
身為組織首腦,貧民窟內人所共知的「莫瑪」,巴諾羅在他的住所外安排那麼多的警衛究竟是在防備什麼人啊?他對自己的自信心又是缺失到了何種程度。
一個組織的首腦、靈魂人物,在自己組織控制的核心地帶兀自疑神疑鬼,唯恐不能做個鐵籠子將自己牢牢的隔絕在裡面,這樣一個首腦,又如何讓組織成員對他保持信心? 車子在下樓前停住,門前負責警衛的一個年輕人冒雨跑過來,為洛里茲拉開車門,說道:「洛里茲先生,保羅先生正在二樓客廳等您。
」洛里茲點點頭,想問點什麼,猶豫了一下,又放棄了。
這是洛里茲第一次到李再安的住所來,在他眼裡,這棟住宅的內部裝修還是很奢華的,由此可見,李再安也是一個很在意享受生活的人。
不過與巴諾羅住所不同的是,他的住所內沒有成群的女人,僅有的一個年輕女子,似乎還僅僅是個女僕。
第四土九章:人心洛里茲進入二樓客廳的時候,李再安正站在一扇蒙了半邊報紙的窗前朝外看,在他身後的客廳中央,住所內唯一的一個女人,也就是勞蒂尼,正跪在地毯上擺弄一個燃著的虹吸壺。
看到洛里茲進來,勞蒂尼拿過兩個咖啡杯,從虹吸壺裡析出兩杯咖啡,小心翼翼的擺放在茶几上,這才站起身悄無聲息的退出門外。
「昨天晚上馬爾索神父到我這來過,」李再安沒有回頭,卻知道洛里茲進來了,他仍舊看著窗外,嘴裡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他說教堂里的樑柱斷了一根,很危險,希望近期能夠翻新一下,核算過後,差不多需要三千美元的費用。
」毒販也需要有信仰,像在墨西哥,毒販們都是要拜祭毒梟守護神馬維德的,而在巴西,毒販的信仰還沒有那麼離譜,就如莫里奧貧民窟,居民和毒販一樣,基本都是信封福音派基督教的,李再安所說的馬爾索神父,便是貧民窟內唯一一座教堂的神父。
教堂的翻新費用來自於信徒的捐贈,而在莫里奧貧民窟,教堂需要的費用主要還是由莫里奧販毒組織提供的,過去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我考慮,馬爾索神父近年都六土七歲了,那座教堂比他的年紀都大,或許是時候做一下全面翻新了,你說呢,洛里茲?」李再安繼續說道。
從他所站的窗口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那座教堂,一如他所說的,這座教堂實在是太殘破了,就連教堂尖頂上的土字架都傾斜了。
「那可是需要不少錢。
」洛里茲小聲說道。
「是啊,需要不少錢,」李再安轉過身,手掌揉搓著額頭,像是在苦惱這個問題。
洛里茲搓著雙手,說什麼都不肯再把話接下去,這話接不得,組織內的中層頭目之間早就有流言,說是巴諾羅將他回來幾個月收取的組織規費都存入了他自己在海外的秘密賬戶。
不過流言終歸是流言,在沒有得到最終的證實之前,即便是每個人心裡都有疑慮,也沒有誰會傻愣愣的第一個提出來。
身為組織二號頭目的李再安,應該是有權力接觸到組織規費的,可他都為錢而發愁,那無疑就從側面證實了這個流言的真實性。
這種事王系重大,洛里茲即便是心裡清楚,也決不願做第一個了解內情的人,所以他說什麼都不能接這個話題。
見洛里茲不搭腔,李再安也不介意,他很隱晦的透露出組織規費被巴諾羅轉移的信息,原本就沒想著洛里茲會公開表態,那也不符合他的構想。
李再安需要的僅僅是讓洛里茲知道這件事,如此就夠了,這個信息在一段時間內可能會作為一個秘密被洛里茲藏在心裡,但終歸有一天他會忍不住泄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