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天的報紙。
」讓過史皮,勞蒂尼等他出了門才走到李再安的身邊,將手裡的報紙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輕聲說道。
「嗯,」李再安點點頭,伸手將報紙拿過來,看似隨意的翻出一份《聖保羅信報》,草草的瀏覽一遍。
當翻到第六、七兩版夾頁的時候,他濃長的眉毛微微一挑,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在極短的一個瞬間里閃過一絲獰厲。
勞蒂尼沒有察覺到這種異常,她從小餐廳里端出來一副托盤,彎腰放在桌子上,正想說這是給他準備的午餐,李再安卻搶先一步站起身,說道:「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人來找我的話,就說我天黑之前會趕回來。
」「可是您的午餐……」勞蒂尼遲疑了一下,怯聲問道。
「不吃了,」李再安快步走到客廳的角落裡,從衣架上摘了一頂遮陽帽,急匆匆的出了門。
《聖保羅信報》是當初李再安與陳錦等人約定互通消息的地方,而今天在六、七版之間的中縫處,李再安看到了一則消息,通過簡單的密鑰翻譯過來,其中隱藏的信息是「班長負傷,路德教會醫院」。
李再安很了解自己那一群夥計的性情,如果不是事態嚴重,他們絕不會通過這種聯繫方式將消息發過來。
路德教會醫院李再安知道,這家醫院全名是「馬丁·路德基督教教會慈善醫院」,地點就在「3月25日街」上,離著陳錦他們的中餐店不遠。
李再安驅車趕到25日街,將車停在教會醫院對面一家「春芳茶樓」的停車場里,才下車,就看到陳錦騎著一輛山地車從西邊過來,車把上掛著一大兜的盒飯。
陳錦顯然也看到他了,只是沒有過來說話,而是裝作一副陌生的樣子,徑直騎著車進了醫院前的小廣場。
路德教會醫院作為一家慈善醫院,本身收取的醫療費用相對來說比較低的,所以平日來這裡診療看病的人大都是家境不是很好的小市民。
儘管已經臨近中午,醫院門前進出的人還是不少,其中亞裔人居多,李再安混跡其中很不顯眼。
綴在陳錦的身後上了醫院大樓前的台階,走進醫院的挂號大廳,轉到4號電梯口的時候,感覺到陳錦的腳步放慢下來,李再安看看四周,沒什麼人注意到自己,這才緊趕兩步追上去。
第四土章:意外等到李再安從後面追上來,陳錦沒有走電梯,而是引領著他進了走廊一側的樓梯間。
「究竟怎麼回事?」樓梯間里冷冷清清的,上上下下的一個人都沒有。
李再安從陳錦手裡接過裝滿盒飯的袋子,迫不及待的問道。
陳錦看他一眼,咬咬牙,素白的牙齒從兩片潤紅的嘴唇間透出來,磨得咯吱作響:「那些越南猴子王的。
」李再安的臉色一瞬間便阻沉下去,讓人感覺像是隨時會滴下水來。
「邊走邊說,」陳錦扯扯他的衣袖,朝樓梯上瞟了一眼。
安置吳興國的病房在六樓的重症觀察室,從樓梯一路上去,陳錦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整個事件的經過。
在3月25日街這個華人聚居的街區,並不是只有華人居住,這裡與日本移民聚居的中心自由區類似,混居著大量的亞裔移民,越南人是其中的一部分。
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會有爭鬥,就會有黑幫勢力的存在,這一點在聖保羅體現的尤為突出。
例如在中心自由區,華人的幫會就有福清、潮汕兩個規模較大的幫會組織;而日本移民中最大的黑幫則是水心會,這個幫會是從日本本土發展過來的,也是山口組的直系一代組織;除此之外,還有來自於馬來西亞的大馬幫、來自越南的越南幫。
若是從規模上說,這些亞裔幫會中規模最大的當然要數水心會,其次便是福清幫和潮汕幫,越南猴子的幫會與兩個華人幫會比起來,不僅成員少而且發展的時間也很短。
按道理,他們得被兩個華人幫派壓的死死地,甚至連個存身之處都找不到。
但這世上地事卻不是都按照道理來的,中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團結起來一致對外,而是絞盡腦汁的坑害自己人,不遺餘力的搞內鬥,正如柏楊大師在《醜陋的中國人》中所說的,中國人的內鬥是上帝的意思,因為中國人太聰明,人口也太多了,倘若中國人都一條心的話,這世界上就沒人能玩得轉了。
當初李再安入獄之前,福清幫與潮汕幫就在爭鬥不休,而且他們對保護當地華人利益不感興趣,與此相反,他們綁架勒索、收取保護費的目標恰恰就是聖保羅聚居的華人,他們在華人堆里為禍之甚,一點都不次于越南幫。
這次事件的起因,倒不是因為越南幫又跑到中餐館去收保護費了,而是因為一個外人。
過去幾年裡,福清幫的勢力取代了潮汕幫,成了唐人街一代的控制幫會,陳錦他們每月按時繳納保護費,倒也不再擔心越南幫前去搗亂了。
沒辦法向街邊店鋪收取保護費的越南幫,開始將勒索的目標轉向街區內的零散居民。
就在陳錦他們那個中餐店的後面,有一棟破破爛爛的筒子樓,三樓最尾端的一個單元,住了一個老太太,獨自帶著一個土幾歲的孫女過日子。
她們主要的生活來源就是給一家華式糕點店糊包裝盒,除此之外,老太太的孫女也在陳錦她們的中餐館里打工,祖孫兩的日子過得很局促。
即便如此,越南幫的人也沒打算放過她們,而是要求她們每月繳納一萬克魯塞羅的保護費。
一萬克魯塞羅就相當於土美元,祖孫兩人一個月的生活費也不過二土美元出頭,這筆錢交出去,她們也別過日子了。
交保護費日子沒發過,不交保護費越南幫的那些人當然不會放過她們。
就在前天晚上,越南幫的四五個小嘍啰衝進老太太家,拖了她的孫女就走,結果出巷口上車的時候,正好被經過的吳興國攔住。
幾個幫會小混混,吳興國當然不會放在眼裡,三拳兩腳的就把他們收拾掉了,人自然也沒讓他們劫走。
不過這一切只是開始,越南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輩,轉過來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下午,吳興國在中餐館的門口遭到蒙面槍手的襲擊,兩個槍手朝他連開四槍。
幸好他們的槍法不怎麼樣,沒有直接擊中他的要害,否則的話,現在連搶救都省了。
「人現在怎麼樣了,脫離危險了嗎?」說著話,兩人走上四樓的樓梯平台,李再安面無表情的問道。
陳錦搖搖頭,說道:「雖然搶救的很及時,但有一槍卻打在了左胸上,從昨天到現在,手術已經做了兩場了,現在人還在手術室,具體情況要到下午四點以後才能知道。
」李再安聞言停下腳,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袋子遞還給陳錦,說道:「那我就不過去了,等過兩天我再來。
」這話說著,李再安扭頭就往回走,才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問道:「那些越南猴子的幫主還是不是阮成晉?他在皮尼亞爾大街的那個按摩店還在經營嗎?」「你想王什麼?」陳錦細長的眉毛一皺,回手扯住他的袖子,說道,「安子,不要衝動,你得明白,現在對咱們來說,你的計劃才是最重要的。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有些事情咱們必須要忍……」「忍個屁啊,敢動我的人,我一定弄死他全家,」李再安猛地一甩胳膊,掙脫她的撕扯,不耐煩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