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當時的會議上就產生了爭論,即便是以李再安的兇悍,也不能將這種反對的情緒全都壓下去。
當時若昂還有一份擔心,唯恐這樣的反對會把李再安的凶性激起來,可沒想到的是,這位凶神卻像是轉了性一樣,最後竟然做出了讓步。
他提出一個建議,說是不要求中下層這些頭目們再自己補錢出來了,但他們必須下一季度的收入中暫時挪借出20萬來,由他李再安拿去投資期貨,爭取把賬上的虧空通過這樣的投資賺回來,這樣的話,大家不用往賬目上補錢,他對巴諾羅也有了交代。
至今回想起來,若昂還是忍不住暗自後悔,當初實在是太大意了,考慮問題太不全面。
當時他們這些人的想法就考慮到了三點:第一,李再安是組織的二號頭目,什麼時候抽提盈利原本就是他說了算的;第二,這傢伙凶名在外,誰都不想把局面鬧的太僵,最後把命再搭進去;第三,就是他當時說的那一套理論實在是很有誘惑力,什麼石油期貨肯定要短期看漲啊,什麼海灣戰爭必然會對國際石油期貨產生振蕩性影響啊之類的。
如果說能夠再選擇一次的話,若昂鐵定不會隨大流,他會自己那兩個區的盈利提前交給李再安,而不是他娘的給他拆借20萬。
若是提前上繳的話,至少現在他不用背責任了,而私下拆借,毫無疑問,轉了的話自然什麼都好說,若是賠了,他就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必須地跟著李再安那傢伙一同背負責任,誰都跑不了。
說到底還是貪心使然啊,嘆口氣,若昂眯著眼睛看了看周圍的老夥計們,不用猜,他也知道這些人當初都是跟自己抱著同樣的心思。
如今賊船已經上了,再想下去估計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第三土七章:搏一把11月15號步行街的聖保羅證券交易所門前,李再安帶著兩個跟班從大門裡急匆匆走出來時,眼睛被刺目的陽光閃了一下,伸手遮擋的工夫,前面奔過來一個黑人小夥子,將一把遮陽傘撐在他的頭頂。
「先生,情況怎麼樣?」小夥子一臉的希冀,明顯是打算從他的嘴裡聽到一個好消息。
沒有直接給他答覆,李再安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裡,就著跟班遞上來的打火機點燃了,一邊用手背揉搓著略微紅腫的眼睛,一邊看向街道對面。
過去將近一周的時間裡,李再安幾乎就是吃住在身後這個該死的證券交易所里,雖然說他是匿名大戶,證交所內給他安排了休息的房間,但整日盯著期貨走勢所承受的壓力,還是讓他感覺很有些吃不消。
這次他等於是豁出命來搏了一把,從組織內挪用的數百萬美元資金投進國際原油期貨市場里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但每個點甚至是零點幾個點的價格波動,都挑動著他的神經線。
前世的記憶能給李再安帶來超前的預見性,但這種預見畢竟不是全方位的,比如說在期指方面,長線的漲跌他還有些印象,像咖啡豆的期貨漲跌,這是數月甚至半年的行情,基本上把握住一個大概的跌漲月份就夠了。
而短線的行情,類似具體到某天某類期貨的跌漲情況,他就不可能記得清了,大多數的時候,他還要憑藉自己的判斷來作出決定。
這次李再安親自出手操作的期貨交易是原油期貨,純粹的短線操作,目的是借海灣戰爭開戰的春風,從期貨市場上撈一筆,他這麼做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夯實在莫里奧販毒組織內的地位。
在前世的記憶中,李再安依稀記得第一次海灣戰爭中,國際原油期貨的跌漲在很短的一個周期內出現過大幅波動,原油價格曾經在每桶18美元的價位上狂飆至每桶30美元的歷史最高價位。
但這個周期的確很短,甚至可以說是短的令人感覺詫異。
在正式入場之前,李再安做過詳細的分析,他認為造成國際油價短期波動的原因不可能是海灣戰爭本身,因為在「沙漠風暴」行動正式開始之前,中東石油輸出國組織已經做出了提高產量的決定,這個決定對於在戰爭期間穩定國際原油價格很有效。
再有,這場戰爭進行的時間很短,扣除以空襲為主的一段戰爭時間,真正的地面戰爭不過才打了四五天的樣子。
有石油輸出國組織的決定在前,又有快速戰爭的結果在後,兩個因素合在一起,對於穩定國際原油價格來說是個土足的保障。
既然戰爭本身不是促成油價短期跌漲的原因,那麼就得從別的方面著手尋原由,最後,根據前世記憶中的一些印象,李再安將目標鎖定在了戰場以外的相關因素上,準確的說,是戰爭中潰敗的伊拉克軍隊點燃科威特油井這一行動上。
在前世的記憶中,整場戰爭中伊拉克人點燃的科威特油井可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數以百計的,其反映到國際原油期貨市場上,就是對炒家們心理預期的持續衝擊。
在戰爭前景沒有徹底明朗化的情況下,人們會擔心這種大規模的破壞行為會持續多久,會不會無限度的擴大,會不會蔓延到對輸油管道等其它石油設施的無限制破壞,並由此直接影響科威特戰後重建以及石油生產的恢復。
受這些因素的影響,國際油價在一個特定的時期內必然會出現暴漲的局面,而隨著戰爭在短時間內的結束,這種暴漲的局面又會迅速平穩下去,從而形成一個暴漲暴跌的跌漲周期。
在經過了慎重的考慮之後,李再安相信自己的判斷不太可能出錯,因此,便選在近一周前伊拉克人點燃第一口油井的時候進了場。
但其後發生的一切顯然並不盡如人意,連續四個交易日過去,原油期貨價格適中在18美元一桶左右做低調浮動,截止到今天上午,期貨價格相較李再安入場時的價格已經走低了近24個百分點。
對於近四百萬美元的投入來說,這種水平的跌幅損失並不是很大,但問題是,這段周期太長了,那些湊錢出來的中下層頭目有些坐不住了。
說到底,李再安如今在莫里奧販毒組織內部的地位還是不穩固的,上有巴諾羅的猜忌,下有中下層頭目們的生疏、各種不服,沒問題的時候,憑著一副兇悍的性情,那些中下層的頭目還不敢質疑他的決定,可一旦出了問題就什麼都不好說了。
李再安很清楚,僅僅憑藉著一副兇悍的性情和心狠手辣的手段並不足以牢牢控制住下面那些組織頭目,更不可能拉著他們造巴諾羅的反,對這些人來說,冷酷的手段再加上眼前可見的利益是維繫忠誠不可或缺的東西。
李再安足夠冷酷,也足夠有手段,現在,他就是要讓這些人看到利益,看到跟著他走將會有一條金光閃閃的錢途。
撐著傘的黑人小夥子並不是李再安的人,他是那些頭目們安排過來打聽消息的,眼前著李再安一句話也不說,小夥子也不敢多問,在他的心目中,眼前這個黃皮膚的亞洲人畢竟還是組織的二號頭目,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