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每個人都覺得我是個麻煩,都想要躲開我,離我遠遠的,」破舊的蓮花轎車在漆黑凝沉的夜幕中緩緩前行,車廂里,面色漲紅的馬諾羅還在咆哮咒罵,「可他們也不想想,當初從我這裡收錢的時候,為什麼沒人嫌我麻煩?」李再安開著車,一聲不吭,他知道馬諾羅現在與其說是憤怒,還不如說是恐懼來的更恰當。
馬諾羅已經被幕後支持者拋棄、背叛,他開始害怕了。
這個世界是由地上、地下兩部分組成的,但歸根結底,地下的世界要受到地上世界的制約。
馬諾羅之所以能在莫里奧貧民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因為他心狠手辣,也不是因為他有一大批的追隨者,而是因為他的背後有一群掌握著權力的腐敗者為他提供庇護,一旦失去了這些庇護,他將變得一無所有,瞬間被打回原形。
還是來時的那條路,只是車裡兩個人的心情都已經是截然不同的了,馬諾羅逃出監獄時的那些自信,隨著與貝塞隆議員談崩而消失殆盡,情勢可謂急轉直下。
他現在正在兩條路之間彷徨,一條路是豁出命去做一場反撲,要麼重新掌握大權,要麼就橫死街頭。
而另一條路則要簡單得多,這些年他也有了不少的積蓄,帶著這些錢逃離聖保羅,逃離巴西,換一個地方,他可以風風光光的活完下半輩子。
|最|新|網|址|找|回|——W'W'W丶2∪2∪2∪丶℃○㎡對於李再安來說,他也在反思自己之前的計劃,從目前的情況看,馬諾羅所面臨的局勢要比他之前猜測的更加糟糕,現在不僅僅是那些追隨他的人有了想法,就連他背後的支持者都拋棄他了,自己還能從他手裡得到什麼? 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不僅什麼都得不到,最後還得陪著他一塊去死。
另一種可能是,自己會得到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當然,所冒的風險也要大得多。
李再安什麼都怕,可就是不怕冒險,生與死不過就是一場遊戲中截然不同的兩個結局。
前世的他曾經風光無限,身價上百億,和省部級大員稱兄道弟,最後卻跳樓自殺,早就把什麼都看開了。
而他的今生,卻是一個打過越戰、經歷過屍山血海,最後成為公安部A級通緝犯,逃亡國外的軍人,生死的觀念早就在他的頭腦中淡漠了。
如今的李再安,是一個高智商罪犯與亡命徒的綜合體,他頭腦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同時,他還能豁的出去。
開車返回莫里奧貧民窟的路上,李再安用換位思考的方式思慮了一番馬諾羅此刻的心境,他相信這個綽號「莫瑪」的毒梟,手裡肯定掌握著一些對貝塞隆議員不利的證據,否則的話,適才與貝塞隆見面的時候,他不會顯得那麼囂張。
而對於貝塞隆來說,他之所以敢與馬諾羅撕破臉,肯定也是有所依仗的,這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收買了馬諾羅手下的某個人,甚至是某些人,這些人有把握在馬諾羅公布那些罪證之前,就將他置於死地。
李再安相信,如今的馬諾羅肯定已經察覺到危險了,他可能想到了逃跑,也可能會做亡命的一搏,而不管他選擇哪一條路,今後幾天,莫里奧貧民窟里都將有一場血腥的內鬥。
貝塞隆收買的那些人肯定要拿到馬諾羅手中掌握著的東西,而對於馬諾羅來說,那些東西卻是他保命的根本,雙方不可能有妥協的機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當然,這一場爭鬥也不會來得太快,畢竟馬諾羅在貧民窟里還有很高的人望,手裡還掌著貝塞隆的罪證,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考慮,他手下幾個起了異心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換句話說,李再安相信自己還有些時間,利用這段時間,他還能做一些有利於己的安排布置。
順著來路回到莫里奧,穿過警方設置的檢查哨的時候,儘管沒有警察上來攔截,但李再安卻發現值崗的警察多了六七個,閃著警燈的土幾輛警車停在貧民窟的入口處,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鐘,正是夜色最深、最凝重的時候,也是熬夜的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但回到莫里奧的馬諾羅卻是一絲睡意都沒有,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李再安時不時會聽到他在卧室里的咆哮聲以及咂摔東西的聲音。
此時的馬諾羅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雄獅,四周圍著一群虎視眈眈的豺狗,叢林深處還有持槍的獵人兇狠的目光在窺伺,他能感覺到危險,但卻在殊死一搏與捨棄領地遠遁之間搖擺不定。
其實在李再安看來,馬諾羅與貝塞隆鬧翻之後還回到莫里奧,就說明他捨不得如今這片基業遠遁他鄉了,可他回來之後,又沒有第一時間準備召集力量,清除異己,這就說明他已經亂了方寸。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事實,如果讓李再安選擇話,想跑,他就不會再回莫里奧,而是會連夜出逃。
如果不逃,那麼重回莫里奧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趁夜發動攻勢,將那些可能對自己心存不軌的傢伙如數清除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是這個道理,做人要想成就大事,必須行事果決,殺伐果斷。
上帝給人的時間是一樣的,優柔寡斷只能給自己的對手更充分的準備時間。
第九章:瘋狂與冷靜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目假寐,耳朵里聽著自鳴鐘咔噠咔噠的脈動聲,李再安一絲睡意都沒有。
他準備天亮之後想辦法溜出莫里奧,回一趟被稱為「唐人街」的第25街區,那裡有他的幾個戰友,都是當初一塊從國內偷渡逃亡來的,為了今後的「事業」,他需要這些人的幫助。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當自鳴鐘敲響四點的鐘聲時,閉目假寐的李再安聽到卧室的房門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
「保羅,也許到了咱們離開莫里奧的時候了,」從卧室里出來的馬諾羅雙眼血紅,肥碩的兩腮頻頻抖動,說話的時候,語調中還帶著明顯的氣喘。
李再安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看到他手裡提著兩個黑皮的密碼箱。
馬諾羅將一個密碼箱遞給李再安,說道:「如今的莫里奧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莫里奧了,這裡充斥著叛徒和吸血鬼,我必須離開這兒。
剛才我已經聯繫了一艘船,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會送我去阿根廷,我需要你護送我過去,箱子里有一百萬美金,你把我送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到了那兒我會再支付你一百萬,怎麼樣?」密碼箱沉甸甸的,李再安接過來,隨手放到一邊,抬頭默然看著眼前的馬諾羅。
「我知道一百萬並不多,但是你要明白,我才剛從牢里出來,手頭的現金很有限,」馬諾羅顯然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嘴角抽搐一番后說道,「不過我在阿根廷的美洲銀行里還有幾筆存款,我向你保證,只要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我可以再多付你一些。
」「莫瑪,我的確很需要這筆錢,但我不會送你去阿根廷,」李再安扭過頭,打開箱子看了看裡面擺的滿滿的一箱子美元鈔票,嘴裡卻冷冰冰的說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做不到。
我有理由相信,你所說的那些叛徒、吸血鬼,還有類似貝塞隆議員那樣的人,絕不會給你活著離開聖保羅的機會。
」馬諾羅早就沒了方寸,他就像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樣,眨巴著血紅的眼睛愣了一會兒,緊接著,手裡提著的密碼箱噗通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靡的摔倒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