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離想了想,編了個借口,“我不知道父親是誰。”
“噢。”醫生抬眸,鏡片反射著他輕蔑的眼神,“上一次性生活是什麼時候?”
“......記不得了。”她繼續撒謊,“好像,是去酒吧的那天,前幾個月。”
“嗯。”他繼續打了幾個字,言語中的不屑似乎認定了她是個喜歡混跡夜場的浪蕩女人。
“這種情況的話,簽個免責協議,然後做葯流吧。”
“孩子未成形,沒必要做手術。”
“......好。”
江離去前台交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檢查費用,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打車回家,在公交站台等待的時候,看見一個母親懷裡抱著的小小嬰兒,皮膚粉粉嫩嫩的,雙眼闔著,叼著奶嘴,可愛極了。
她湊近端詳了一會兒,小孩睜開眼,朝她咯咯地笑。
江離撥開額前的碎發,笑得有點勉強,坐在車上的時候她想,這個孩子一定長得很好看吧,畢竟祁斯衍生得英俊,估計也很聰明,她記得祁斯衍從小到大在學校都是第一。
如果他能出世,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她捂著肚子,忽然又難受了起來,有一件事她一直在迴避。
她瞞著祁斯衍,若是哪天他知道了,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恨她。
車停在別墅外,江離平復了情緒後下車。
恨就恨吧,也比稀里糊塗地把孩子生下來強。
推開門便看見祁斯衍在廚房忙碌著,江離愣了一下,立刻將葯藏進包里。
“叔。”她放下鑰匙,把靴子脫了塞進鞋櫃,“不是說最近加班嗎?”
“等下走。”祁斯衍背對著她,將鍋里的湯倒入陶瓷小碗,“給你燉了只鴿子。”
“前些天把離離折騰壞了。”
他轉過來的時候,眼中帶著一絲戲謔,“將功補過。”
“......好。”
兩人吃飯的時候,祁斯衍告訴她這周五公司會舉辦年會,他準備帶著她一起去,江離沒有理由推辭,只能答應。
年會當天,她穿了一件用羽毛裝飾的白色弔帶晚禮服,因為懷孕的原因,她總覺得小腹處漲漲的,還特意讓設計師將腰圍改的寬鬆些。
祁斯衍依舊是萬年不變的黑色西裝,她挽著他的臂進入晚會現場,對方小聲告訴她,因為是年會,公司的員工可以將親屬帶來。
現場是一對又一對的情侶,幾乎所有人都對他們二人的外貌讚不絕口,祁斯衍無名指的戒指緊緊戴著。
大家都知道祁斯衍結婚了,但好像沒有人見過他的妻子。
別人問起江離的時候,她總是介紹自己是祁斯衍的侄女,她知道祁斯衍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但是她不敢。
年會進行到一半,祁斯衍上台講話,下面的員工一起起鬨,大家都沒有以往拘謹。
“祁總。”台下一個男人似乎喝多了,大聲打趣道,“什麼時候把夫人帶來給大家見見啊。”
江離攥緊雙手,一點都笑不出來,只看見祁斯衍溫柔地朝她的方向望去,然後一字一句道:
“她不願意出現在公眾場合,希望大家理解。”
“這有什麼。”這個回答顯然讓眾人不滿,“這可是西南集團的CEO,夫人這麼不給我們祁總面子的嗎?小侄女都來了,她不出現。”
江離緊張地笑了笑,祁斯衍沒有繼續話題,轉而向各部門員工敬酒,他今天喝得有點多,以至於最後的環節,他攬住她的腰,在眾目睽睽下意圖和她跳舞。
“叔。”江離環顧四周,緊張地架住他的手臂防止他進一步靠近,“我們先回去。”
“離離。”
祁斯衍的眼中似有暈不開的濃霧,談笑間,剛露出一絲亮色,轉瞬雲翳又起。
“陪陪我。”
他抬起她的下巴就要吻下去,江離用盡所有力氣推開,然後喊了保安將他抬上車。
剛上車,祁斯衍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他眸色沉沉,啞著聲苦笑道:
“差點。”
“我差點就要說出我們的關係了。”
“但是我不能著急。”他紅著眼開始胡言亂語,“我的離離還沒有準備好,我不能嚇著她。”
“她若是不願意,我這輩子都不會公開的。”
“叔。”江離握住他的手,想轉移話題,“你喝多了,先休息一下。”
“離離。”
祁斯衍揉了揉眼睛,扯著嘴角。
“我好想娶你啊。”
“正大光明的那種。”
“別亂說了。”江離試著捂住他的嘴,卻不料祁斯衍拽住她的手腕,逼迫她與自己十指相扣。
他腕間的小紅繩還在。
“其實我幻想很久了。”他的眼睛安靜地彎起,微微地笑道。
“我在想和你結婚後,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或者很多個。”
“孩子應該要像你多一些,這樣的話,我也會愛他多一些。”
江離的指節被他捏的發白,心彷彿被人從中間撕開一般疼痛。
“叔,你很喜歡孩子嗎?”
“不喜歡。”祁斯衍告訴她,“我只是喜歡你,所以一切和你有關的人,我也會喜歡。”
許久,她低下頭,眼淚滴落在他滾燙的指腹。
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他不知道而已。
“好。”
江離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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