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撿的垃圾,不離不棄[星際NP] - 三十三、斷聯 (1/2)

銀荔固執地搖頭,“我不要跟你走。”
肖無漠然道:“輪不到你說要不要。一隊,把人帶走。”
“我沒說你,”銀荔抬手一指,指向遊離幾步開外,像在旁觀看戲的路停崢,“我說他。跟你走可以,我不跟他走。”
眾人虎軀一震,這哪來的小姑娘,竟敢指著他們最高級別的執政官大言不慚。
路停崢笑著接受指責,翡翠似的眼睛跟著閃爍明暗:“我只是順便陪同肖處長出任務,一切都聽負責人的安排。”
裝。繼續裝。就差把“不關我事”四個字刻腦門了。
銀荔警惕地盯著他,瘋狂打郎定河的訊號,一直顯示無法接通。
真有意思,路停崢含笑看她。她生動地復刻了家裡那隻土狗剛抓進門的樣子,警惕又謹慎,他進一步,她就退十步。
正好抓回去跟狗作伴。
打不通。為什麼會打不通?銀荔咬牙轉而打溫文爾的訊號,令她絕望的是也打不通。
路停崢雙手鬆垮環胸,劍拔弩張中最為閑適。他略一揚眉毛,淚痣像被浪潮抖出的沙礫,那瓮中捉鱉的戲謔毫不掩飾,盡情看她亂撞也撞不開他的手心。
逗貓逗狗都不過是為了看這點寵物矇頭轉向的趣味。
面對治安部治安一隊齊刷刷亮刃的光劍,亞當與郎譯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郎邇與郎傘接到內部訊號,驚叫一聲,首領和參謀長竟然……和人族的參謀長一起被刺刀襲擊!
退役首領臨時接替首領之位,15位狼族S級以上骨幹Alpha和Omega同時向他們發出訊號:暫勿與其他勢力起正面衝突!
亞當進入備戰狀態的紅眼睛往後略微一瞥,兩個指揮系的孩子已經緊緊拉住他,打了一個重大危機手勢。
亞當頓住。郎邇比得更詳細了一點:首領,危!
路停崢瞄了眼時間,可見計劃進展順利,見狀打圓場:“她原和軍部也有瓜葛,不妨我做擔保,不會讓她遭遇看守所的不公正對待的。”
郎譯被郎傘拉住,見手勢也愣住。張擇明在後,自覺身份微薄,說不上話,只能眼巴巴看雙方拉鋸,如今一看,形勢明了,不敢多言。
亞當迅速瀏覽了堆積如雪花片似的訊號消息,冷酷地抬起眼睛,那是從戰場上殊死搏鬥過的眼神,一眼、一眼、一眼掃過面前的人,把每個人的特徵都印入腦海,以待來日。
他掠過肖無這條走狗,最後定在路停崢臉上。
這個人,故意在飛船旅程中間挑起事,既不落地海上城,以免帶走賓客影響溫慕的婚禮,更重要的是為了把他們堵在太空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短時間求救無門,還能讓普通的陌生觀眾,見證他們的狼狽。
如此惡劣。
更惡毒的是,不惜賠上一個路斗勇,也要把他們狼族的核心人物拖進禁錮里去。不,這不叫賠,這是穩賺不賠。
他早有預謀,並且心狠手辣,無所顧忌。
亞當最終選擇退避。他可以護住她,但眼下形勢不明,她說到底只是個Beta,糾葛與狼族相關的可能性不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及所有狼族骨幹的目前的態度,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倘若能聯繫上郎定河,但凡他有一句“不惜一切代價”的指令,他們也不會這樣被動後退。
這是一場目標清晰的預謀。他料定他們要避讓。
亞當定下心,毫不拖泥帶水從銀荔身前撤開,直勾勾盯著幕後主使,“你說的,不會讓她遭受任何不公平的待遇。”
路停崢微笑以對,並不答話,他把他那句話的原意範圍擴大了,顯然是看穿了他的語言把戲。
銀荔感受得出來,短短几分鐘內,她被放棄了。
她暗恨自己為什麼今天出門沒看老黃曆的玄學牌,倒霉催的就遇上的衰神,無奈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主動走過去。
她瞄了一眼飛船的窗外,正在飛躍陌生城區,漆黑得很,沒有一點星亮,也不知道跳下去是什麼後果。她幻想中自己已經勇敢逃下了飛船,躲開所有不懷好意的注目,毫無防護地跳進了不再有光的外太空。
她突然開始怕黑,這樣濃烈的黑色隔著防空窗無聲吞噬了她,帶走了她的一躍而下的勇敢。從此她只能活在有光的地方,再不敢穿越黑暗。
路停崢優哉游哉地跟在後面,肖無和治安隊一班人馬是從治安部的飛艇上搭橋從艙門進來的,任務完成,自然走搭橋回去。而她很誠實地光貼著治安隊和肖無走,絕不靠近他三米之內。
肖無臨走前補充了一句:“如果日後治安部門查到今晚的事情有所泄露的,一併以控告叛國罪處理。”
眾普通乘客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亞當的設備切入軍用頻道,“二十分鐘后軍用艇才到,我們立刻回中心城,”
他持軍令進入船長艙,“中央軍委狼族軍部行動,要求將飛船航速調到最低限度配合我們,等待軍用飛船搭橋。”
船長默然不語,配合地下調航速。今晚大人物一撥接一撥的,把他嚇得人工智慧駕駛了。
郎邇與郎傘交頭接耳:“為什麼是首領和參謀長同時……”
亞當早已打開軍用屏蔽系統,他冷靜說:“這個時間,郎定河通常在軍委大樓里處理工作。”
他對“首領”的稱呼已經回到直呼其名,更像私人交談。
郎邇悚然:“在軍委大樓里遇襲……也就是,狼族內部,出了……”
級別非常高的,叛徒。這等於是在最安全的家中遇害!
郎傘低聲說:“我更不理解的是,為什麼三個人同時被刺刀襲擊。通常刺刀的目標是:作用於Beta身上,令有配偶的Alpha或Omega發情,只有兩個人涉案,不會進入第三人。因為一旦涉嫌第三方AO,Beta對其的吸引力就會減小。”
同時讓AO發情,再拉入Beta,效果並不如單純A或O與Beta的獨處,性腺依然是發情標記的第一選擇。
亞當嚴肅說:“所以我認為不是AO同時發情。我猜計劃預案應該是:讓郎定河發情對Beta發情,計劃執行失敗,第二步才讓郎娟發情,牽制郎定河。以郎定河和郎娟的力量對比,郎娟的發情不會有結果,隨後再強行引入Beta,讓郎娟的發情更改目標。”
郎譯接著思路:“所以,是郎娟在郎定河和路斗勇之間做標記選擇。”
郎邇沉痛道:“首領沒辦法既保證自己不陷入發情,又保護參謀長不對Beta發情,所以他選擇放棄自己,阻止參謀長對路斗勇的偽標記。”
“對於路停崢來說,無論是他們AO標記,還是郎娟偽標記路斗勇,都達成了截斷的目的。但對郎定河來說,一旦郎娟選擇強迫Beta,必然要經歷嗅器分離的痛苦和失敗后委身於路斗勇的風險。所以……”亞當停頓了一下,這才是他真正選擇退步的原因,“他們,可能已經互相標記了。”
以郎定河的品性,很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參謀長偽標記Beta而坐視不理。對於已經發情並且互相標記的AO來說,追求的Beta再沒有意義。而對於狼族內部的事務,一個Beta捲入的風雲也無關緊要。
“……”
一片沉默中,郎譯插嘴:“互相標記還算一個雙贏的局面。萬一沒有互相標記,發情后選擇偽標記路斗勇,損失更大。”
“何況,還出了高級叛徒。”亞當更進一步猜測:“我個人很懷疑,郎定河很清楚叛徒的後手是什麼,所以才決定放棄自我保護。無論是針對他,還是針對郎娟,都已經著手了。”
張擇明癱坐在座位上,遠遠看他們軍部的人表情沉重,嘴型模糊,不知道在討論什麼。船艙內很安靜,乘客們陷入偽造的平靜中,他望著治安部離開的方向愣神。
他只是治安局巡邏隊一隊的小隊長。聯邦帝國人口中,有多達50萬的黑戶,其中中心城區多達5萬。這些黑戶許多來源於聯邦以外的星系,有些迷失於星海航行,但大部分是多年前邊緣城戰役中流離失所的人。他往日做得最多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影響城市市容考核、安全係數評定的黑戶們,偶爾被人工智慧扣點績效,但還算穩定,至少有吃有住。
中心城的垃圾由人工智慧統一處理,銀荔不過是數以千計的“垃圾盜獵戶”中毫不起眼的一個。但見昔日食不果腹的小孩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不妨他有一種過去十年執勤沒有白費心血的光榮。
只是這個小孩終究還是卷進了他能力所不及的範圍內。他恐懼於治安部政治處處長投來的冷然一瞥,不知道自己的飯碗還能否保持住。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海上城,波濤洶湧的海邊。
夜深人靜,岸上的路燈星星點點。溫文爾孤零零地走在沙灘上,眺望一潮一潮的浪涌,席捲過來打濕沙邊,又倒退而去,去了卻又來,好像永不疲倦。漆黑的海水在浪撲上來的尾巴,泛起幽幽的藍光。
現下是藍眼淚噴發的季節,幽美的藍色點亮了大海的黑。
海上城是圍著大海而建造的城市,以海洋之美麗與絢爛的藍眼淚景點聞名聯邦,而旅遊業的發達使大海的潮線日益消退。帝國溫氏亦無法阻止大海的萎靡,只能圈定出獨屬於家族享有的一片純凈視野。
他小時候常常遠望大海深處,等待傳說中的阿芙洛狄忒從升騰泡沫的貝殼中走出來,直到發現傳說是不會實現的過去,才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等到再大一點,他便覺得,人世間太多齟齬骯髒,也不值得乾淨的愛欲美神來走一趟。
海上城藍眼淚盛放的時刻,也像愛欲美神願意降臨的時間。
“少爺,還請今晚好好休息。”
光腦彈出視頻通訊,他的管家還在莊園內操心婚禮布場。
溫文爾把投屏放到身後,以免擋住他欣賞藍眼淚,“溫伯伯,海上城產過最大的珍珠有多大?”
管家從人工智慧的數據反饋中知道了他不知道受什麼影響,近來睡眠不佳的問題,但他不願多說。這孩子潔癖慣了,還不喜人在身旁伺候,這樣的性子要結婚,也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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