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的雲府十分熱鬧。
首先,雲璐扶正了房裡人桑奴為四丈夫。
兩人的婚宴面面俱到,雖然宴請的賓客並不多,但云家辦了連續三天的免費流水席,菜色比起知名飯館毫不遜色,讓所有街訪鄰居皆可盡情享用,給新郎做足了面子。
四丈夫入籍不到一個月時間,雲璐又迎娶了城外李家的長子李深。
和李家公子的婚宴不比前一回差,也不至於盛大到搶了風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只不過,兩場婚禮實在相隔太近,其中不為人知的故事情節,難免成了旁人茶餘飯後的關心重點。
尤其是話題的中心,雲家家主。
雲家在京城是名列前茅的大戶人家,雖然,家主雲璐曾因魚肉鄉民而惡名昭彰,但是這一年來的改變,漸漸洗白了世人對她的刻板印象。
也是因為傷腦後性格轉好,眾人這才注意到,今年不滿二十五的雲璐,外型俊秀個性文溫儒雅,家世顯赫且家財萬貫,對上無長輩干涉,對下更無兒女煩心,根本就是最佳妻主人選。
唯有成年至今僅納三夫,亦甚少桃色誹聞纏身,令人不禁對她有某方面的存疑,不過此疑問在她連娶二夫后,不攻而破了。
於是,原本一塊沒下鍋的臭豆腐,突然成了令人垂涎的香餑餑。
雲家被四面八方的求親帖給淹沒了。
有些帖子,甚至不怕死地直接送到齊子陌面前。
而被蒙在鼓裡的雲璐,面對丈夫以外的男人們示好送秋波,她唯一的反應只有反胃噁心,表面又不能讓人太難堪,只得忍下回家后再向丈夫們抱怨,說她不明白哪裡招來的爛桃花,然後理直氣壯地索求安慰。
唯有齊子陌聽了,笑笑不說話。
再過一陣子,求親帖和閑雜人等再沒出現了。
雲家家主連娶兩夫的震撼瓜還沒吃全,再緊接著,雲家第一個孩子出生了,其生父正是二丈夫霍勤,吃瓜群眾眼鏡皆跌碎一地。
要知道雲璐身為妻主,可是親自封了霍勤為醜男將軍,還鬧得滿城皆知。
當初她有多麼排斥,如今人們的問號就有多麼可觀,議論紛紛的同時,連剛出生的孩子也無法幸免於難。因為霍勤異於現世審美的外貌,孩子是男是女,都躲不了人們或嘲笑或憐憫的無知目光。
夫妻倆心很大,沒把旁人放在眼裡,只專註養自家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是女孩,雲璐給她取名少逸,雲少逸,少逸所以勤。
足五個月生下的小肉球,此時只看得出男女,根本分不出美醜,因此沒人知道這個孩子,會在往後的十幾年內,繼承爹爹的武和大爹的文,以及娘親的外貌,成為文武雙全的俊美女子,而且在京城裡備受矚目與追求,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
雲少逸出生沒多久,桑奴便有了入門喜,但是胎象一直不穩定,勉強安胎三個月後,仍是提前生下了孩子。
早產的男孩,天生體質不好,出生的當晚,不只哭不出聲音,還喘不上氣。
御醫和接生公沒有辦法,小小的血色肉球被放回生父胸前,似乎等著小東西自行咽氣。剛生產完的桑奴,怎麼能接受孩子出世便要離世,心痛得幾乎昏厥,臉色死白如紙,無法自己地哭泣著。
桑奴抱著孩子哭,雲璐則抱著桑奴哭。
身為孩子的娘,她心疼孩子,更心疼他,不曉得該如何安慰他才好,只會笨拙地緊抱他,陪他掉眼淚。
屋外的家人們,原本等著迎接新生命,得知消息后,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就在最絕望的時刻,白露登場了。
迎著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他神情淡漠,一路走進產房,由於太過坦蕩蕩,一時之間,沒有人反應過來。
走近床邊,他一手抓住雲璐的肩,伸出另一手,輕輕觸摸孩子的頭頂。
突發的詭異行動,所有人都不解地望向白露。
只見白露的右手,從孩子的頭沿著背脊向下,然後往屁股上一輕拍──原本即將斷氣的孩子,竟哇哇大哭起來,哭聲雖不響亮,但是清晰可聞。
簡直就是奇迹。
雲璐見狀,笑著笑著就暈了過去,瞬間脫力一般,被身旁的白露接個正著,更像是他早已有所準備。
保住小命的男孩,被取名少疾,雲少疾,期盼往後健康長大。
而這天過後,眾人對待白露的態度,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不再是互不相干視而不見,他們以各自的方式對他釋出善意。
齊子陌會約他一起品茶閑聊,霍勤會主動和他打招呼,樊韶玉會把宮裡的賞賜轉送給他,而改變最大的是孩子的爹,桑奴會私下約他到怡心院,一待便是一下午時間,兩人究竟談些什麼話題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兩人之間的隔閡已消失殆盡。
不將白露當成雲祿,沒了先入為主的偏見,他們才發現,他其實很好相處。
再後來,發現了某事的規律性,他們開始搶著要輪他隔天的夜……出於某些不可言說的理由。
丈夫們相處的好,最高興的還是妻主雲璐。
雖然他們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讓她總有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有點小寂寞,即使如此,那也很好。
不知不覺間,春去秋來,新的一年到來了。
雲府上上下下為了過節而忙碌,人人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
她穿梭其中,內心感到滿滿的幸福感。
回想起絕望之際,曾經許下的願望,如同火柴棒劃出的海市蜃樓,虛幻而不可實現,想不到有那麼一天,她能夠美夢成真。
有人來愛她。
她學會去愛別人。
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她一個人。
有一天,是今天,是往後的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