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路上平穩地行駛,時然緩緩開口:“你應該記得我的條件?”
“當然。”伊芙琳手指隨意地繞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你放心,我會儘可能地阻止隋清宴想要對抗皇帝的舉動。另外,我只是讓你來幫我,可沒讓你們倆分手,隋清宴不會發瘋怪到我頭上來吧?”
她搖了搖頭:“他明白的。”
他們倆走到了一個死胡同。一個是被困於五年前愛人死亡的陰影之下,不願意再讓她暴露於任何危險之中,寧肯自己承擔所有;一個是無法無動於衷地看著愛人為了自己走上了一條風險極大的道路。
伊芙琳很難理解上一秒還愛得要死要活,結果恢復記憶后就鐵心說分手:“你們其實根本不愛對方吧?”
“正因為太愛了,所以不願意看到對方因為自己受傷害。”時然垂著眼睫,慢慢開口,“五年前他以為是隋家殺了我的時候,他的心情應該也和我現在一樣。所以他在這五年裡才會這麼拚命,就是為了擺脫隋家,不讓他們再傷害我。我現在也是這樣,不想讓他因為我被要挾,甚至動了念頭要去做背叛皇帝的事,一旦有差錯,那就是彌天大罪。我不能看著他親手葬送自己的生命和未來,那比我們倆分手還要可怕。可我如果不狠下心說分手,他根本不會讓我離開……”
伊芙琳悠悠地嘆氣:“反正我是不懂你們的想法。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出來的?我聽說隋清宴很久沒去軍團了,一直在家看著你吧?”
時然苦笑:“他就沒想過要囚禁我,不然今天你的車都不會有機會停在莊園門口。他只是怕我離開,用他的方式想挽留我罷了。”
伊芙琳隨意地“嗯”了一聲:“你真的做好決定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哦?”
“我決定了。”她看向窗外,玻璃上隱隱約約照出她臉頰的輪廓,“早點解脫對我們都好。”
她又扭過頭:“我還是不理解,你為什麼認為我能幫助你?我雖然是那個組織的人,但從沒有受過培訓,大學也沒上完,我不認為我值得你這樣親自出馬來收買我。”
伊芙琳搖了搖手指:“不,你對我的價值非常大。既然你已經決定要為我賣命了,那麼我就不妨告訴你。我這麼做,有兩個原因。”
“第一,你暫時不能待在隋清宴身邊。因為我不知道隋清宴會不會為了你向皇帝妥協,做他的走狗,然後讓隋家支持我弟弟。所以在我確保皇位到手之前,我必須排除掉這個可能性。”
時然沒想到她居然還考慮到了這點:“你真的很厲害。”
伊芙琳笑了笑,繼續說:“第二點。我想讓你去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只有你可以完成。”
時然不解:“只有我?”
伊芙琳道:“你難道就不好奇,我是怎麼查到你的身份的嗎?”
她伸手調出終端,展示給時然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時然看著屏幕上年輕男人的臉,記憶有些模糊:“有點眼熟……好像是……陳央?”
“是他,不過他現在改名叫祁央,和你同一個孤兒院的。”伊芙琳解釋道,“因為我當時在調查他的身份,就查到了他曾經在帝都孤兒院待到了16歲,隨後被他的親生父親認了回去。我出於好奇,順手查了下孤兒院的信息,結果就看到了你的名字,再順藤摸瓜查了一下領養人,一切就都清楚了。說起來也是很巧,不然我怎麼也想不到你的真實身份。”
“你要我做的事情,和他有關嗎?”
伊芙琳點頭:“事實上我一直在做兩手準備,確保自己永遠不會陷入絕境。既然獲得隋家支持這條路走不通,那我就只能採用第二種方案。那就是徹底扳倒我弟弟。”
她繼續說:“黎城你應該聽說過?是帝國和鄰國之間的一塊無主之地,這裡長期被各方勢力佔據,非常混亂。而我前段時間得知,我那個愚蠢但貪婪的弟弟,居然和軍團里的人勾結,把軍隊里淘汰下來的武器偷偷地販賣到當地,來從中獲利。這次我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去黎城,幫我找到證據,偷賣軍火獲利可是死罪,這會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時然有些不可思議:“軍團的事情……你不應該找隋清宴?他知道這事嗎?他可是指揮官。”
“軍團內有人和我弟弟勾結,隋清宴身在其中,一時間可能無法察覺。不過也要不了多久,他肯定就會知道了。我要趕在他下手之前,處理掉這件事。”伊芙琳看向窗外,“這件事如果不是我來解決,我不放心。他畢竟不站在我這邊,我不能指望他。”
時然問:“你想要我怎麼做?這和陳……祁央又有什麼關係?”
“為了獲取證據,之前我的人有偽裝成買家和他們接觸過。但他們很謹慎,對於來路不明的人或者是個體戶根本不會輕易相信,哪怕開出了很高的價格。於是我只能想到找黎城的其他組織進行合作,和他們簽約訂單,然後在交易的時候徹底抓獲。”
時然懂這種套路:“釣魚執法。”
“不錯。”伊芙琳唇角微揚,“他們現在在黎城穩定的交易對象是一個叫做‘麋鹿’的組織。而我想到了找‘麋鹿’的死對頭,也就是‘幻夜’,來完成這個合作。而祁央,就是‘幻夜’現在的首領。”
這有些出乎時然的意料,誰能想到舊時孤兒院的同伴居然成為了武裝勢力的首領?
“他是他父親的私生子,本來輪不到他,結果他父親一直培養的兒子幾年前意外去世了,他父親也沒其他的血脈,就把他認回去了。我們之前有和祁央接觸過,但是一直沒有成功,他這個人脾氣很古怪。”
“那我就可以?”
“生意場上,多少還是要講人情的。”伊芙琳看著時然,“既然你們曾經認識,那也算舊友,比我們這些陌生人更容易和他親近一些。我會把我們的底牌全攤給你,你代表我去和他們談判,我們緊密聯繫,爭取完成這項合作。”
時然心裡沒底:“我離開孤兒院已經十年了,那個時候他也才十二叄歲,哪能記得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就算真的不認識了,你們出自同一個孤兒院,就好像我們在外地發現家鄉人一樣,心理上的傾斜會讓人喪失一點防備,你懂嗎?”
她遲疑著點頭:“我會努力試試的。”
伊芙琳微笑:“你不必擔心。雖然那邊混亂,但我安排了人保護你,而且你之前在也在赫城待了五年,能習慣了,對不對?”
時然扭頭看向窗外,沉默不語。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伊芙琳,但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毫無選擇。
從孤兒院出來接受組織邀請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