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青(1v1) - 番外、紋身

隋清宴走出訓練室時已經快近半夜,偌大的基地里此刻安靜無比,他不急不緩地往寢室走去,清晰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走廊,像是不斷敲擊的沉悶鼓點,震得人心裡發慌。
“總算等到你了。”他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不遠的台階處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抬手向他揮了揮,“今天難得的探親日,還訓練到這時候?沒回家看看?”
“大隊長好。”他禮貌地向男人敬禮。
“我可擔不起嘍。”男人笑著起身,“你馬上就要被提拔了,講不定以後就該是我給你敬禮了。”
他微微垂眸,沒有回答。
“你現在可是軍團萬眾矚目的大紅人。才進來兩年,職級像坐火箭一樣上升。我花了六年才坐到大隊長的位置,而且直到現在都沒能更進一步,你兩年就比我做得更好了。”
隊長向他走來,晃了晃手上的易拉罐:“一起喝兩口?”
“我不喝酒,抱歉。”
男人一愣,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自律,光是這一點就比我強。”
隋清宴搖頭:“單純地不能喝而已。”
隊長哈哈大笑:“走,去那邊坐會。”
隋清宴跟著他走出艙門,兩個人在台階上坐下。深夜寒風簌簌地掠過,冷意浸進裸露的肌膚,好像也順著血管慢慢地滲到了他的心裡。
“我知道你在我手下這兩年過得不好。”隊長感慨出聲,“可也沒有辦法,在軍團這個看資歷和履歷的大環境里,任何家庭背景都是無用的,反而可能會成為你的累贅。尤其你還抱著要往上爬的野心,那就更註定會是眾人的眼中釘,誰都想在你身上挑出點錯來。”
他輕輕“嗯”了一聲:“我明白。”
隊長斜睨他一眼:“心理素質也很好。果然當初把你要來這,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照你現在這個勢頭,十年吧。十年以後,你肯定能進到軍團的核心層。”
“叄年。”隋清宴目光不知落在什麼地方,虛無縹緲,語氣卻篤定,“叄年以後,我會成為指揮官。”
隊長簡直不可思議:“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叄年以後?做指揮官?雖然你天資確實很好,但這個目標也太不切實際了。軍團歷史上還沒有叄十歲之前當指揮官的人。”
“十年太久了。”他低聲,像是自言自語,“我沒辦法讓她等我那麼久。”
見不到她的每一秒都彷彿心如刀割。他不知道她在哪裡,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忘了他之後,她會不會愛上別人?
他不敢再想了。
他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隊長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理想是好的,但是如果想得到常人不能及的結果,那就需要付出千百倍於常人的努力。”
“我知道。”他看著自己的掌心,緩緩地收緊手指,“我會做到的。”
遠處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一群人往艙門處走來,看見隊長和隋清宴坐在一起,口無遮攔地嚷嚷:“大隊長,你這是給我們大紅人開小灶呢?還是人家要升了,你忙著抱大腿啊?”
“一邊去!”隊長佯怒,“仗著今天休息不講紀律開始犯渾了是吧?”
說話間那群人已經湊到了他們身邊,為首的一個眯起眼睛盯著隋清宴的側臉:“咱們隋家大少爺怎麼不回家?貴族的生活水平可比軍團這好多了吧。是不是怕回去了就不想回來了啊?”
其他人跟著發出笑聲。
“多謝關心。”他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群人,“還是多操心你們自己吧。”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艙門,留下一群被無視的人氣急敗壞。
隋清宴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卻遲遲無法入睡。洲安和洲越將時然送他的東西都收走了,他連睹物思人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地在腦海里描摹著她的臉頰。
他閉上眼,陷入夢境般的回憶中。
“這個假期,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嘛。”時然靠在他的肩膀上,臉頰上還帶著情慾未褪的紅暈,“我也不回去呀,我們可以待在一起。”
“好。”他低頭親她的臉頰,語氣溫柔,“我們在一起。”
時然伸手指著牆壁上依舊在墜落的流星雨的影像:“快點,還有幾分鐘你生日就過了,先許個願望。”
他抵著她的額頭,想了想:“我想和時然永遠在一起。”
“這個願望也太簡單了吧。”她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我還以為你會許點什麼奇奇怪怪的願望難為我呢。”
“很簡單嗎?”
“特別簡單。”她湊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她將他的手捉住,放在自己的胸口:“你看,因為這裡面有你,所以只要它還在跳,我就會一直愛你。”
他猛然睜開眼,轉過頭,身邊空無一人,心臟彷彿被人狠揪住般疼,尖銳的痛順著血液往上涌,刺得他眼角都有些酸澀。
隋清宴坐起身,點亮終端,指尖微顫著在文件里翻找,消息框卻在此時彈出一條提示:
四十分鐘之後,您所在的區域將會出現X座流星雨。
他抬頭向窗外看去,夜空澄明平靜,可他眼裡突然就出現了那天晚上,在那個房間里,無數漫天墜落的流星雨。
他翻身下床,套起衣服穿上,想也不想地衝出了房間。
為了方便大家回家探親,這次的駐地設在了離城市很近的位置。他一路小跑,沒一會就拐進一條小巷子里,霓虹燈牌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地閃爍。
他打量著四周,一路穿行在狹窄的路上,彷彿在尋找著什麼能讓他緩解痛苦的東西。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塊牌子上,幾乎是沒有猶豫,他轉身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年輕的女孩,看清隋清宴的臉后,臉頰都發紅:“先生是要來紋身嗎?”
“是。”
“要文什麼呢?”女孩伸手點亮桌前的屏幕,抬眼偷偷看他,“我們這裡有很多圖案……”
“不文圖案,文人名。時間的時,然後的然。”他指了指胸口,“文在這裡。”
文在心臟跳動的地方,和她永遠在一起。
“好、好的。”女孩聽他要將人名文在胸口,猜到那應該是他的戀人,因此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您和我到這邊來。”
女孩調試著儀器,頭也不回地問:“先生您穿著制服,是軍隊的軍官嗎?我聽說附近駐紮了一支特別厲害的小隊呢。”
隋清宴脫衣服的手一滯,想到了什麼:“抱歉,不能文在胸口,文在腰上可以嗎?”
軍團對於紋身有規定,理論上是只要不露出來就行。但他偶爾會有裸上半身打架訓練的情況,萬一被軍隊里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發現,可能會變成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把柄。
他不能讓見到她的路變得更艱難,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幾率也不行。
尖銳的針頭刺破肌膚,顏料持續灌入。他在心裡描著她的名字的筆畫,一筆一劃,寫得虔誠莊重。
只可惜紋身只是在皮膚表層留下痕迹,不能更深地在他身體里留下什麼印記。
隋清宴閉上眼,感受著輕微的疼痛。他甚至覺得要是能再痛一點就好了。
沒有什麼能超過他抱著她屍體的那天,體驗到的絕望崩潰、靈魂毀滅的痛苦。即使她生命再度鮮活,他也仍舊背負著那段痛苦的記憶,成為心上不可磨滅的傷疤。
今晚過後,她的名字將會永恆地停留在他的皮膚上,成為他的一個標誌。
而她本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深深地融進他的骨血里,成為他割捨不了的一部分。
針頭繪製完成,在離開肌膚的一瞬,他從回憶里抽離。
“然然。”他抿唇,低聲喃喃,“我好想你。”
——
葷吃多了,來點素的
深夜犯迷糊,“人名”打成“人命”,差點變成一樁刑事案件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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