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在時然幾乎快習慣了黎城的生活的時候,早起時她看到了今天的日期,沉默了下來。
今天是隋清宴的生日。
上一次她無意間在洲越那裡看到了求婚的計劃書,隋清宴本來是要在今天向她求婚的。
她走到陽台,對著天空發獃。
祁央打著哈欠從卧室內慢慢踱步出來,就看見時然站在陽台上出神。他壞心眼地準備從後面嚇嚇她,輕手輕腳地繞到她身後,剛準備動手,就看見她肩膀抽動了一下。
他愣了愣,將她轉過來,看到她哭得滿臉都是淚。
時然一直以來在祁央面前表現得都非常沉穩、果斷,處理事情有條不紊,板起臉來和無聊的老古板也沒什麼差別。偶爾只有他逗她故意捉弄她,她才會有些許的憤怒。但祁央從沒見過她主動暴露脆弱的情緒,因此有些不安起來。
“怎麼了這是?”祁央用衣袖給她擦眼淚,以為是昨天自己偷懶又將她氣著了,“你和我較什麼真?我昨天逗你的,交易會的細節我真的全部確認完了,資金也報給財務了,你別哭了行不行?”
“沒事。”時然別過頭去避開他的手,“你不用管我了,我馬上就好。”
祁央想到了些什麼,試探著問:“前男友?”
時然沒應,祁央嘆了口氣:“麻煩。”
“行了行了,有什麼好哭的。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世上男人那麼多,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你不懂。”時然搖頭,“沒有人能比他更好了。”
“他要是好能讓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跑到黎城來做這麼危險的事?”祁央眼裡隋清宴的形象越發的差,“看男人有點眼光行不行?別哭了,帶你出去透透氣。”
時然想解釋,想了想又覺得算了,擦了擦眼淚哽咽道:“不去了。過兩天就是交易會了,我要準備一下。”
祁央噎了一下:“你真行。哭成這樣還能想著任務。”
他內心有細微的雀躍。
看來感情也沒多深嘛。
帝都。
“要出發了?”路筠看著隋清宴。
“嗯。”隋清宴理了理袖口,“半個小時後走。”
路筠嘆了口氣,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禮盒,遞給了隋清宴。
“這是什麼?”
“生日禮物。”路筠言簡意賅,“時然的。”
隋清宴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
“她剛來帝科院的時候來找我,說你們在一起之後,她送你的第一份禮物特別有意義。所以你們重逢后的禮物,她也想送你一個很有意義的。她問我你的情況,我告訴她了,這是她的答案。”路筠將盒子向他推了推,“她怕你發現,做好了之後放我這裡替她保管,收下吧。”
隋清宴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盒子。
空艇上。
隋清宴坐在後排,看著那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許久,才動手緩緩拆開。他動作輕柔,像是怕弄壞了一樣,一層層地撕開膠帶。包裝的紙盒像是轟然倒塌的城牆,一瞬間在他手下攤開來,露出裡面精緻的模型。
那是一個被他父親命名為“家”的飛行器模型。
雖然製造它的人不甚熟練,看起來並不完美,但他仍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原型是什麼。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做這個模型的時候苦惱的神情。
他盯了那個模型良久,輕聲開口:“時然,我說了,我真的會當真的。”
你送了我一個家,可是家在哪裡呢?
洲安從前排回過頭,看到隋清宴臉上不高興的情緒,小心翼翼地開口:“指揮官,拉瑟先生那邊回復說已經都安排好了,他和加洛德先生有點交情,這次向他引薦我們作為貴賓去參加交易會,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查一下究竟是誰會拿下這筆訂單。”
“嗯。”隋清宴將東西收好,“儘快到達。”
“是!”
熬過最難受的那天,時然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坎過不去了。她每天沉浸在工作中,反覆地和祁央還有伊芙琳那邊再叄確認交易會的每個環節。祁央也被她這種勤奮程度感染了,難得地勤快了點,雖然仍舊是愛偷懶,但相比之前已經有了超級大的進步。幻夜上下的人看向時然的眼神都變了樣。黎城裡也漸漸有傳言說,祁央新找的女人很能幹,不僅把組織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也讓祁央發奮工作起來,一時間滿城沸沸揚揚。
也是因此,祁央在收到交易會邀請函的時候,對方特意備註了希望能帶時然一起去。本來時然是不打算去的,但是主辦方都開口了她也不能推辭,只能應下來。
交易會這天很快就到來了。時然從隋清宴那離開的時候只帶了自己在赫城的那些衣服,壓根沒有晚禮服,祁央要給她買被她拒絕了,最後找西露卡去借。西露卡特意挑了一套她也沒穿過的全新禮服和高跟鞋借給她,這讓時然感激不已。只是她換好之後才發現,黎城這邊的尺碼和帝國有些不一樣,鞋有些微微的不合腳,走起路來有些難受。不過問題不大,她能忍受。
祁央站在門邊,從上到下打量著時然,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還行,不算給我丟臉。”
她沒好氣:“是我要擔心你給我丟臉。”
祁央伸出手臂:“走吧,時然姐姐?”
時然挽住他,語氣嚴肅:“咱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就在今晚了,你知道嗎?”
“知道。”祁央敷衍,“你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天色昏暗,時然坐在車內,聽西露卡和她交換著情報:
“今晚來的人很多。除了麋鹿的首領,還有其他區域的一些組織,以及我聽說,還會有貴客從帝都來,但是身份保密得很死,說是主辦方親自去請的。”
“貴客?”時然疑惑,“難道是叄皇子身邊的人來?”
“這應該不會。”西露卡回答,“畢竟帝都有伊芙琳在盯著,他們不太敢這麼明目張胆。我們打探不到是什麼身份,總之你們多加註意,務必談成這筆交易。”
“明白。我們準備了很久了。”時然回答,“你放心。”
掛了通訊,時然去看祁央,只見他靠在車窗邊昏昏欲睡,時然嘆了口氣,拍了拍他:“待會宴會上你可不能打瞌睡。”
“你放心吧。”祁央打了個哈欠,“主次我還是分得清的。”
車緩緩停在黎城最好的酒店門口。門口有安保要求卸了所有武器和設備,以保證宴會的安全。時然和祁央照做,在侍者的指引下向大廳走去。
她有些恍惚,上一次這樣正式地參加宴會還是在德帕城,只是短短几個月過去,已經物是人非了。
不能再想隋清宴了,她搖了搖頭,抓緊了祁央的手臂。
幻夜在黎城是唯一能和麋鹿抗衡的組織,因此一進門他們就收穫了無數關注的目光,時然有些緊張,但祁央卻表現得很無所謂,他甚至可以淡定地和她說著場上人的八卦。
“那個穿灰衣服的老頭,就那個。上次他來黎城談生意的時候耍流氓,摸了一個美女的大腿,結果後來發現那個美女是他生意夥伴的老婆。後來他被人拖出去打了一頓,生意也沒談成。”
“嘖,還有那個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男的,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靠近他。為了遮他身上的狐臭,他噴的香水劑量濃到能熏死你的程度。”
“哦還有那個人……”
他語氣誇張,講的內容又有趣,時然的緊張都被他緩解了不少,一時鬆懈,倒真和他一本正經地猜起了場上最面相兇惡的男人到底多少歲。
“起碼50。”祁央篤定,“你看他頭髮都白了。”
“我覺得只有40。”時然說出自己的看法,“他白髮只有那一縷,講不定是挑染呢?”
“哪個黑社會大哥去挑染?非主流?”
“你啊。”時然伸手指他的發尾,“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發尾之前染了棕色,最近又染回來了。”
祁央尷尬地咳嗽,伸手拂開她指認的手指:“你記錯了,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還有,不要用黑社會大哥這種詞稱呼我,怪土的,而且我比你還小叄歲!”
“哦,那……黑社會小弟?”
“時然!”祁央咬牙,“你故意的是不是?”
兩個人暗暗較勁,在外人看來倒像是小情侶的吵鬧。
時然好不容易讓祁央認輸,就聽見一聲渾厚的笑:“早就聽說我調皮的祁央侄兒找了個能治住他的人,一開始我還不信,今晚算是見識到了。”
時然一抬頭,看見的不是聲音的主人,而是一雙熟悉的,機械般冰涼的,此刻卻把“驚恐”二字表現得明明白白的眼睛。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洲越?!他為什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