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秦露嚇得連心跳都險些靜止了。
長到這般大,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除父兄以外的成年男子,當下想到,若是教母親知曉了,豈不是要當場打折她的腿?!
還未從懵然中回神,那男人已鬆開了手,淡淡道:“這裡是別業後園,小官人如何在此?”
……小官人?秦露驟然恍神,方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男子衣物,此時天色晦沉,恐怕來人沒有看清她耳上的耳洞,又因她年紀尚幼,身量未成,方才將她誤認成了少年。
她下意識鬆了口氣,支支吾吾著卻又不敢開口——一旦她說話,女子的聲線就會立刻暴露,此人不知是誰,恐怕也是來赴宴的客人,既不知好壞,自然不能橫生枝節。
當下她便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喉嚨,做出擺手的姿勢。
男人微一蹙眉:“小官人嗓子受傷了,不能說話?”
只見少年忙不迭點頭,不知為何,讓男人想到方才那隻被自己追趕的火狐。他眸光一動,周身的冷意也斂了幾分,將另一隻手上拎著的弓箭收起,道:“下雨了,先去前邊躲一躲。”
原來此人正是受邀來此的傅寒江,玉姝的這一場花會除了款待各家貴婦千金,男人們亦是在前邊圍獵飲宴,只是與女眷無涉而已。
傅寒江因追著一隻火狐來此,發現自己闖入後園后,原欲走避,不想恰撞見秦露滑到,方才伸手攔了一攔。
此時他見這少年身形單薄,因為衣衫淋了雨,愈顯瘦弱。二人匆匆躲進一塊山石洞里,少年連打幾個噴嚏,傅寒江想了想,將外袍解下遞給他:
“披上罷。”
秦露一怔,男人的手還停留在她眼前,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如此無禮地盯著一個外男的手看,不覺臉上一紅,匆匆扭臉,一顆心跳得飛快。
傅寒江見她不動,又淡淡道:“你若在這裡生了病,恐怕主人家亦是為難。”
話已說到這份上,秦露只得伸手接過他的外袍。猶豫片刻,披在肩上,只覺衣料上有一股極淡的味道,不似熏香,有些凜冽,又有些清幽。
她一動也不敢動,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而傅寒江亦是寡言之人,並沒有隨意和陌生人搭話的習慣。四周只聞得雨聲雷聲,這山石洞狹窄,彼此的呼吸都能聽聞——
傅寒江的一如往常淡然均勻,而他身旁的少年不知為何卻越來越急促,呼吸越來越不穩。
他微一蹙眉,正欲開口,身旁之人忽然腳下一軟,朝後歪倒。傅寒江忙又攔腰一扶,虛虛攏在少年肩上的外袍滑落下來,他此時不禁再次意識到他的纖瘦——
他的袍子披在他身上,便如同孩童穿了不合體的衣裳,也不知這少年年歲幾何,實在太過單弱了些。
傅寒江道:“你沒事罷?”
又見少年臉上紅得厲害,呼吸亦是十分凌亂,看模樣彷彿是風寒?
他哪裡能想到,秦露之所以歪倒只是因太過緊張,身體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以至右腳酸麻,這才軟了一下。至於臉紅和呼吸凌亂,想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如今竟與一個陌生男子獨處於狹小的山石洞內,縱秦露向來膽大包天,亦是羞窘無措,如何會不臉紅?
偏秦露又不能開口解釋,忙掙扎著想將傅寒江推開,誰知扶在腰間的那隻大手反倒一用力,將她攬得更緊了。
傅寒江神色從容,淡淡道:“得罪了。”
說罷將手放在秦露額上輕輕試了試,只覺一片滾燙,又撩開她的袖子,握住她的皓腕把了片刻脈息,沉吟道:
“……奇怪,倒並未有風邪入體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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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肉今天有點不舒服,雙更【虛弱.jpg
明珠乾嘔
可憐秦露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思維已近乎停滯。
被外男攬住腰已然是出格,他竟然,竟然用手摸她的……手指撫過的溫熱觸感如同驚鴻一瞥,雖然很快就消失了,可她前額上那股子熱熱酥酥的麻意依舊盤桓著。
不僅如此,臉頰、鼻樑、嘴唇,甚至是四肢百骸……酥麻飛快在她身體里流竄,一瞬間已教她呆若木雞,傅寒江還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給她把脈,怎麼能不隔著帕子呢?!
念頭閃過,秦露又想起自己現在是男裝打扮,心中說不出來是後悔還是羞怕,傅寒江已鬆開手,看了看山洞外的雨勢:
“你暫且在這裡等我。”
說罷便要往外走,秦露一驚,下意識拽住他的袖子。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年,黑亮的雙瞳中閃過無措茫然,傅寒江亦是見過不少絕色美人,竟覺他此時的神態,比那些千嬌百媚的佳麗更教人心生憐惜。ρǒ壹⑧Kк.cǒм()
他眉梢一蹙,輕輕使力,將袖子奪了回來:
“雨還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停,我去叫幾個下人過來,若你的病勢耽誤了可不是玩笑的。”
話畢,也不待秦露阻止,一閃身便步入了雨幕之中,因他腳下極快,頃刻間便去得遠了。
……可是,雨下得這般大,若你自己淋濕了,不也會受寒嗎?
一時間,山石洞內再次恢復了安靜,秦露緊了緊肩上的外袍,默然咽回那句未出口的話,男子的衣衫是如此寬大,便如同那隻幾次三番將她扶住的大手。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漸變小,那個陌生男人還未回來,秦露抿了抿嘴,將他的外袍頂在頭上,深吸一口氣便沖了出去。
雖說那人是好意,但他若真帶著下人過來,自己的女子身份也就曝光了。經過方才之事,秦露已認定那人應該是不會四處亂說的,可人多嘴雜,一旦走漏風聲,她或許不至於名聲盡毀,亦是一樁麻煩。
因此,趁著那人回來之前離開,是最妥當的,雖說……就不能將衣裳還給他了。
心念一動,秦露忙將那股異樣的情緒給揮去。也是她運氣好,跑了沒多久,很快就遇到了帶人來尋她的綠柳,她忙將那件男式外袍團了團藏在身後,綠柳見她淋得似個落湯雞,又驚又笑:
“姑娘可教我好找!快,快扶姑娘上轎。”
一番忙亂,秦露總算有驚無險地回了房。沐浴更衣后又請了太醫來看視,並無大礙,此處不消細說。
卻說因天降驟雨,眾女眷們都移至水閣之中隔窗觀雨,亦別有一番趣味。內中也有受邀而來的蕊娘,她深知玉姝雖待自己一如平常,但不提那些王妃公主,就是席上的六品誥命亦是瞧不起自己的,只是諸人礙於教養,不表現出來罷了。
她也沒有攀龍附鳳之心,不過與秦雪等相熟之人說上幾句話,此時趁機出來散散悶,方走至廊上,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蕊娘笑道:“姑娘怎麼在這裡?我瞧著那些姑娘們都在後邊屋子說話呢。”
明珠聞聲回頭,面上浮起一抹淡笑:“我與她們也不大熟,倒是這裡清凈些。”
蕊娘也聽聞過一些蘇夫人四處巴結權貴的行徑,遂不動聲色轉過話頭:“那敢情好,我也許久不曾見過姑娘了,我陪姑娘說說話可好?”
明珠含笑點頭,二人倚著美人靠,不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蕊娘說些家中兒子的趣事,明珠聽得笑容滿面,道:
“燁哥兒是個好的,你們這才是正正經經的一家子和美,不似有些人家,雖父母俱在,兒女雙全,但也不知何為天倫之樂。”
蕊娘不好接話,不過笑笑罷了。明珠的貼身丫鬟纖雲因見茶冷了,便道:
“我去換盞新茶來。”
明珠道:“不必,我就這樣喝便是了。”
說畢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冷掉之後更覺苦澀,她不知為何,只感覺胸口一股煩惡之意翻湧上來,手上一抖,茶盞落在地上,不及收拾,便一把捂住口鼻,對著欄外乾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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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一本正經.禁慾冰山.寒江:……我難道,看上了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