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罪(兄妹骨科) - 愛是什麼 (1/2)

趙佳婷下意識望向隔壁,瞳仁如貓一樣豎起,視線犀利到幾乎刺破白牆。
機敏的神情漸漸被懷疑代替。
“不是我不對”
陳初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貿貿然的試探了,她鬆開手,“你聽我慢慢和你說吧。”
嘴巴重獲自由,但趙佳婷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怔怔地看著陳初,點頭。
“我喜歡的人”陳初和她面對面坐著,在嘆氣聲中咬了咬唇角,下定某種決心,“是我的親戚,不是隔壁那個。”
趙佳婷盯著她清亮的瞳仁,並非有意探究,只是想看得更清晰一些,從而獲得安心的感覺。
她知道陳初是個很冷靜的人,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畢竟,需要付出勇氣的事情,真的很危險,作為朋友,她當然希望陳初平平安安,無憂無慮。
“你的親戚?”
摻雜了部分真相的謊言有時會比現實具有信服力,陳初垂下眼睫,神情鬱郁,“嗯,是我的堂哥。”
“你媽媽那邊的親戚?”趙佳婷理了下輩分,“帶血緣關係的那種?”
“嗯。”
陳初將頭埋得更低,話是假的,這份難以啟齒的情緒卻是真的,在好友關切的目光中,她為自己的虛偽感到羞愧。
負罪感油然而生。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這段關係太過違背人倫與理性,註定會被審判。
她和陳最最終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又該怎樣贖罪,全是不敢想,不願想的事情。
可這一生實在太長,這個錯誤又太刻骨銘心,是攀附在血緣關係里的甜蜜傷痕,避無可避。
“是嗎。”
頭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柔軟的指尖按壓著她的發旋。
陳初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著趙佳婷,神色懵懂。
“沒關係的,你會喜歡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只要你自己覺得那個人能帶給你想要的感情,能讓你開心就夠了。”
“”
認識這麼久,趙佳婷見證過陳初的開心,難過,憤怒,脆弱,但這些七情六慾她總是展現得很含蓄,點到即止,用無所謂的態度去淡化艱難境況帶來的痛苦。
此刻,她的表情很惶然,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與依賴。
連難堪的一面都全盤托出。
作為朋友,她當然要將她托起來,做她的小舟和翅膀。
趙佳婷摸完她的頭,又捏她臉,將柔軟的腮幫子捏出桃子的顏色,“剛才你說我和張平川在一起,是因為他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你堂哥對你來說,肯定也具備著特別的意義,對吧。”
陳初在她溫柔的撫摸中徹底回神,“你不會覺得難以接受嗎?”
“說實話,剛才是覺得有點震驚,不過再想想你的情況,好像也能理解。”
“我的情況?”
陳初看著趙佳婷那副瞭然於心的表情,既期待聽到點評,又有些心虛,怕她真的看破隱秘。
趙佳婷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打量著她,“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的哪一點嗎?”
陳初也 皺起眉,認真思考,結果越想,腦子越空洞,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優點可言。
長相暫且不說,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就是,性格太差。
冷淡且刻薄,我行我素,對外界的人和事總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從不行善積德。
在交朋友方面也很被動,如果不是趙佳婷足夠熱情和善良,不厭其煩的讓著她,想必也只是泛泛之交。
看著她挫敗的表情,趙佳婷撲哧一笑。
陳初扁扁嘴,有點委屈,“我覺得,我最大的優點,可能就是堅持借作業給你抄,這算樂於助人嗎?“
“你說得我好慚愧。”
“我也好慚愧。”
陳初:“”
趙佳婷:“”
兩秒后,同時笑得東倒西歪,趙佳婷枕在陳初的胳膊上,翹著二郎腿,悠哉道,”我覺得你是個特別念舊,而且真誠的人,尤其是對你奶奶特別好,很孝順,懂得感恩。”
“這話該我奶奶來說。”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生活給了你痛苦,你卻回之以歌,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壞人。”
“我挺壞的啊,嘴巴壞,脾氣壞。”
“但你對我們很好呀,比起博愛,大家更想要偏愛。”
陳初捏她鼻尖,輕哼一聲:“文縐縐的。”
“你堂哥是個怎樣的人啊?平時好像真沒聽你說起過誒。”
陳初聞言,緩緩 移開視線看向貼著海報的牆面,即便看不見,腦海里也已經浮現出陳最的模樣。
他應該在做題,白凈的面孔被檯燈照著,朦朧間,宛如上了釉的薄瓷,眉宇疏朗,睫毛的影子濃長,越是沉默,越引人遐想。
想知道在那樣深沉的目光里,藏著怎樣的秘密。
即便坐著,他的肩背輪廓也很挺拔,既是一種堅韌的氣質,也帶著警惕的意味。
畢竟在他的世界里,不能擅自鬆懈,不能輕易妥協,哪怕輕如塵埃,也要全力以赴的扛。
“是一個和我截然不同的人。”
陳初輕輕吁了口氣,笑得晦澀,窗外幽藍的夜空宛如靜止的海洋,羽絨被包裹著皮膚,柔軟得讓人失神,失控,彷彿在漂泊。
“他做事情很認真,對人也很好,很有責任感,也很有毅力,對我來說很困難的事情,他卻能做到,雖然 也不容易,可是從來沒有給我半點壓力。”
分開的這十年裡,他一直在給她寫信,寄禮物,把她寫進日記里,當做絕望時的救贖。
重逢后又想方設法的遷就她的自尊心,照顧著她的衣食住行;她難過的時候,他給她擁抱;
她開心的時候,他哄她如同哄小貓,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交給她;她受了委屈,他會理智的分析情況,最後又不顧一切的陪著她叛逆,當著上帝的面擁吻她,給予最純粹的愛意。
陳初抿了抿嘴角,雖然在誇他,眼眶卻有些發熱,“他讓我覺得很安心,讓我覺得自己的存在對別人而言是有意義的。”
畢竟從小到大,她都處於被忽視的境地,是個不值一提的女孩兒,是離異家庭中被放棄的殘次品。
她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定位和價值,甚至沒有隨波逐流的方向。
然而陳最卻為她回來了,陪她在艱澀的困境中掙扎,叫她妹妹,說愛她,心甘情願的保護著她。
明明是野草,卻被他當成曇花。
趙佳婷看著她眼中影影綽綽的淚光,感到驚訝和動容,”以前都沒聽你說過這些呢,不過你不是有親哥哥嗎,怎麼會這麼喜歡堂哥呢?“
剛問完,她就發現了這句話的彆扭之處。
不管哪一個,都不太正常。
“哦,可能就是因為從小比較缺乏親情吧,也不對”陳初也禁不住開始反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錯了。
趙佳婷順著她的猶豫,沉吟半晌后,帶著真心,循循善誘道:,“初初,你會不會是混淆了親情里的依賴和喜歡一個人的依戀感啊,也許你不是真的喜歡你堂哥,只是因為他對你很好,填補了你在親情中的空缺。”
“依賴依戀?”陳初困惑的蹙起眉心,“區別很大嗎?”
“親情和愛情的區別還挺大的,我覺得最明顯的地方就是”趙佳婷靠住床頭,擋住了昏黃的燈光,神情平和且認真,“慾望。”
“喜歡一個人是會有慾望的,但是親人之間不會存在佔有慾,情慾,以及貪婪的想法,有時候我們喜歡一個人可能是因為彼此很相似,所以相互吸引,也可能因為截然不同,產生興趣。”
“但是親人就不會了,平時朝夕相處,知根知底的,甚至不用費心經營,爭取,都能相處得很好,不用渴望什麼,也就沒有慾望。”
陳初聽她說得頭頭是道,本該是規勸的話,反而讓她更加清晰的意識到,她對陳最,不僅僅是親情。
她有慾望,情慾,貪慾,佔有慾,甚至是無可奈何的破壞欲。
仗著血緣關係束縛他,達到永不分離的目的。
對於趙佳婷而言,愛是不用謀求,不用經營,天生就具備的東西,活在陽光里的人,把愛當做糖,有,能過得更快樂,沒有,也不算失去。
然而陳初卻只能把愛當做葯,苦澀卻質樸,有了它日子未必會好過到哪兒去,但至少能讓她多一些繼續活著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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