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罪(兄妹骨科) - 磕到了 (1/2)

奶奶走之前給兄妹倆做了許多愛吃的菜,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照顧好同學。
在聽說有男同學要來的時候,老人家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繞著陳初來迴轉圈,覺得難以置信。
畢竟從小到大,她看見男人跟看見仇人似的,方圓幾公里的小男仔都對她避而遠之。
陳最就不說了,社交關係只能用“冰清玉潔”來形容,街邊的小野貓看著他都繞邊走。
在交友方面,陳初必須承認自己很冷漠,因為她並沒從陳江身上看到太多積極正面的東西。
他只教會了她如何做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後來她發現,其實這個觀念不只是陳江有,成年人幾乎都有。
畢竟朋友這個詞的定義很廣泛,比起提供情緒價值,更重要的是提供利益和資源,所以朋友也稱之為人脈。
只有具備價值的關係才值得維繫。
陳最則是認可曲高和寡的理念,只為玉碎,母親邱楠月自小恃寵而驕,所滋養出的傲骨與清高毫無保留的遺傳給了他。
孤傲如水仙,只會自賞,這分相似促使他們成為最了解彼此的人。
兩個怪人湊成一對孤雛。
“沒吃完的菜你們一定要用保鮮膜裝起來,別放壞了,冰箱里還有醬牛肉,你倆晚上回來餓了,煮麵條就放進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肚子......”
奶奶從上電梯就開始念叨,直到走到公交車站還沒停。
陳初和陳最聽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要不您就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嘛。”
本來陳初是不想讓她回去的,擔心回去以後又受欺負。
剛才打電話過去再叄詢問情況,大伯言之鑿鑿說家裡人絕對沒虧待過奶奶,堂哥一家更是飛快甩鍋,陳初對他們的話半信半疑。
奶奶感動於她的孝心,但也不滿她對親人過度戒備,人越老,越怕留下遺憾,家和萬事興就是最大的心愿。
後來堂嫂發微信給陳初道歉,說是因為小侄子如今正是學走路的階段,平衡力不好,容易摔跤,奶奶本想護著他,結果反被扯著褲子摔了一跤,才把膝蓋給磕腫了。
在陳家,堂嫂算是比較明事理的性格,對陳初的態度也比較平和,逢年過節也能寒暄兩句。
看到他們給老人掛的骨科門診的單子以後,陳初才放下心來,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態度。
至於爺爺,上周和陳江頂著寒風去夜釣,感冒了,至今未好。
陳江忙著藥店的事情,將他推給楊月芬母女照顧了一周,病情居然還惡化了,據說現在講話都喘個不停。
聽完楊月芬母女的所作所為,陳最和陳初對視一眼,唇線勾起月牙弧,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惡人自有惡人磨,老頭子受苦這事兒,陳初還挺樂見其成的。
奶奶說這話時,語氣卻很不忍,洋洋洒洒的抱怨著楊月芬的勢利和冷血。
陳初不咸不淡的回她,“你有精力關心他,不如早點養好自己的腿。”
奶奶的表情再度染上尷尬,陳最輕輕拍了下陳初的肩膀,示意她態度別這麼生硬。
“唉,再怎麼說那也是你爺爺啊。”畢竟搭夥過日子這麼多年,習慣和依賴感已經蓋過了她自己的想法,“你倆有空的話也還是回去看看他,前幾天還在念叨呢。”
“肯定不是念叨我。”
對於這件事,陳初很有自知之明。
陳最沒回來之前,她是家裡的閑置物品,現在她是贈品。
要是放在大清,就是少爺的陪讀小書童。
“......”
再說下去她的態度只會更刻薄,奶奶只得轉移目標,依依不捨地拉著陳最的手,勸他平時多教教陳初怎麼為人處世。
陳初覺得好笑,讓陳最教她人情世故,還不如找傳銷組織練口才。
“你這丫頭哪兒都好,就是性格太強勢了,一點也不懂為人處世的道理,得學著把性格放軟一點,以後出入社會了才不會吃苦頭!”
陳初昂著頭,雙手抱臂,迎著冽冽寒風,被吹散的碎發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宛如毛絨絨的幼獅,語氣也矜傲:“只有委屈求全的人才會吃苦頭。”
若不是為了自保,誰願意長一身稜角。
老一輩對委屈這個詞早已麻木,她們寧可覺得是報應,把罪過都推給老天,把期待都交給菩薩,自己無足輕重,反正活一天算一天,忍一時得過且過。
“反正我現在說什麼你都要頂回來,我不和你說了!”高芳麗擺擺手,看她如同看朽木,“等你以後長大了,還是這個臭石頭性格,找不著對象,沒人要,你就知道後悔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自從去年過年,一個和她同齡的遠房親戚結婚以後,家裡人就時不時念叨兩句,好似不這樣,陳初就意識不到自己的性別和該做的事情一樣。
她真是無比痛恨這迂腐的思想,別過視線,不再看奶奶,神情介乎於與疏淡與輕狂之間。
“小最,你覺得奶奶說的有道理嗎?“
陳最看了一眼橫眉冷目的陳初,又看了看神情期期艾艾的老人家,斟酌片刻后,溫言細語地打圓場,“奶奶您說的話當然有道理,但也不是全對。”
陳初朝他投來戲謔的笑,“讚譽”他的端水能力。
“初初不會沒人要的。”
他回以寧靜且深沉的目光,唇角微揚,“我要她。”
“......”
小獅子被這話背後滾燙的情意弄得措手不及,瞪他一眼后,欲蓋彌彰地悶咳兩聲,開始留意公交車的動向。
奶奶聽了卻心滿意足,連聲誇讚他是個有擔當,責任心強的好孩子。
回去的路上,陳最看她一臉鬱鬱寡歡,“還在想奶奶的事情?”
“啊?”陳初的眼神有些滯鈍,“嗯,也在想別的事情。”
“什麼事?”
陳初猶豫地側過臉看他,對上一張溫寧的面孔。
少年的眉宇線條流暢且鬆弛,漆黑眼瞳里亮著簇光芒,看來心情尚佳。
已經看不出前兩天的陰鬱和頹唐。
“沒事。”
不想破壞氣氛,陳初將心事重新壓了回去,無所謂地笑笑。
低垂的睫毛蓋住了眼睛,鼻尖連著唇珠,弧度柔和,神態像只剛被收養的小貓,少見的溫順乖巧。
陳最揉了揉她腦袋中間的小發旋,聽說長在這個位置的人都很聰明,但也容易犯倔脾氣。
他笑笑,深以為然,掌心的紋絡繼續貼著髮絲摩挲,感受細密的柔軟與溫熱。
陳初任他摸頭,牽手,展露為數不多的溫柔與心軟。
搬家以後,少了漠視與偏心,陳初在新環境里如魚得水,陳最卻沒法和她一樣無憂無慮。
眼見著年關將至,邱楠月的年齡又多一歲,試管嬰兒的風險太大,丈夫那邊更是各種推脫,對這段婚姻,他早已食之無味,心不在焉。
邱楠月明面上依舊是眾星捧月的豪門闊太,實則被人棄如敝履,靠著自尊心撐下這不堪一擊的婚姻。
前有父母的敦促,後有丈夫的 敷衍,舉步維艱的她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陳最身上,期盼這條長線能有大收益。
關於陳最到英國讀書的事情就鋪墊了好幾年,已然板上釘釘。
邱楠月連學校和教授都安排好了,個中脈絡也早已疏通完畢,之前說好的叄月份過了雅思就到她安排好的學校讀商科。
結果陳最現在改變心意了,非要在國內參加高考讀大學。
理由自然是想要留在陳初身邊照顧她。
邱楠月有些悔不當初,覺得陳最辜負了她的良苦用心,更隱約覺得自己中了他的圈套,主動將人送回陳家,現在有點覆水難收的意思了。
她決不能容忍這種功虧一簣的情況,於是這段時間一直在給陳最施壓,最憤怒的時候,也會口不擇言罵他是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陳家人,包括陳初,在她看來都是別有用心,畢竟同化陳最,就是對她最好的報復。
陳最很清楚自己在母親心目中的形象與其說是孩子,不如說是個果子,所謂的悉心照顧,不過是一種有目的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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