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婷搖頭,“他本來想去試試能不能開燈,結果眼鏡掉了,我倆就在黑暗裡摸索,找東西……然後,一不小心!”
陳初的瞌睡被她一驚一乍的描述方式趕跑了,來了點興緻。
“他就摸到了我的手,剛開始,只是輕輕地碰到了指尖。”趙佳婷邊回想,邊下意識摸了摸手指,覺得那裡仍保留著曖昧的熱度,語調輕盈,“我就說你找錯了東西了。”
陳初從她紅潤的面色中看出幸福和甜蜜,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然後,他就用那種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說,我知道,可是我沒找錯人。”
“哇哦!”
陳初聞言,立刻回頭看了眼課代表,深感真人不露相。
張平川很快領悟她的表情,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直到對上趙佳婷臉上的紅暈后,才坦然的露出微笑。
同窗兩年多,在陳初的印象里,他在班上的定位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老好人。
成績中上,校服穿得質樸又工整,待人接物方面比較青澀,除了經常被幾個不交作業的差生捉弄出糗以外,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此刻笑起來的眉眼卻顯得熠熠生輝,充滿了少年人鮮活的生氣。
英語課結束以後,本該下去跑早操,但是天氣越來越冷了,足球場上的草甸一片枯黃,灰白色冬霧籠蓋著色彩深郁的冬青樹,模糊的輪廓更加增添沒精打採的寂寥感,校長便下令改成了在教室自習。
趙佳婷現在忙著和對象增進感情,陳初一個人待在座位上玩手機,本想去找陳最,又覺得這樣太膩歪,顯得她佔有慾很強。
社團的群忽然彈出幾條消息,說要開個小會,讓大家到走廊下面的樓道口集合一下。
陳初挑挑眉,看向斜後方的位置,楊宇嵊站起來,也在看她。
他和她解釋,“上次比賽不是贏了,然後還晉級了嗎,俱樂部那邊看上了鄭朝和張東雨,然後我們每個人也有筆獎金,需要簽字。”
“哦哦。”陳初指了指自己,“我也有獎金嗎?”
她自認沒為隊伍做出什麼貢獻,划水摸魚倒是沖在前線。
楊宇嵊笑了笑,垂眸,看著她柔白的面容想到牛奶糖,被凍紅的鼻尖看起來很像珊瑚珠,每看一次都覺很可愛,“當然有啊,你那麼辛苦的參加了。”
“啊哈哈,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陳初摸了摸鼻子,看他,“有多少啊?”
“每個人叄百。”
楊宇嵊掏出一個紅包,準備數給陳初看。
“那還挺多的誒,那你這種打職業比賽的豈不是能賺很多?”
“還好,不過我不打算去俱樂部參加職業賽,我想進國青隊。”
以他的水平和資質,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已然板上釘釘。
“到時候就能在電視上看到你了,運動界的大明星!”
陳初朝他豎起大拇指。
楊宇嵊笑著說謝謝,忍不住好奇,“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啊,我從小到大遇到活動就躲,所以幾乎從來沒得過獎品獎金之類的東西,沒想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是靠運動賺來的,我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吃一驚。”
“你確實該多運動。”楊宇嵊很認真的點頭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陳初打了個哈哈,光是一個陳最她都應付不過來了。
楊宇嵊便也不再多說,畢竟他一直很羨慕陳初身上那種無所顧慮的鬆弛感。
社團的大家其實早就知道了獎金的事兒,所以來得很快,本來很冷清的樓道口充滿了歡笑聲。
楊宇嵊作為隊長自然要說幾句鼓勵的話,“希望我們這個小破團能越挫越勇,繼續拿下更多的榮譽!”
陳初跟著其他人一起用力鼓掌。
“不過下次隊長你可不能再偏心,只給陳初開小灶,練習球技了!”
陳初和楊宇嵊的關係在隊里很有討論度,今天看到兩位正主心情都很好,於是有人開始起鬨。
男生最懂男生,何況楊宇嵊從沒掩飾過心意。
不過陳初是女孩子,被公然起鬨總歸會覺得尷尬,他不想把氛圍弄得微妙,便看了一眼挑起話題的人,神情不咸不淡,對方立刻收聲。
不過其他人的眼神還是很耐人尋味。
陳初將錢揣進衣兜里,全然不在意他們話里的弦外之音,“沒辦法,誰讓我打球技術最差,不過下次要是還有比賽,我爭取不拖後腿。”
她這話說得謙虛又不失利落,將本來有些旖旎的情緒瞬間撥回正軌。
說笑幾句后,大家都準備回教室,陳初卻往樓上走。
“你去找你哥哥嗎?”
楊宇嵊看著她步伐輕快的背影,忽然開口。
陳初回頭,看到他搭在木質圍欄上的手,在她點頭時,微微用力地曲起了指節。
楊宇嵊也有些意外這驟然泄露的情緒,可是從那天送她回家,被陳最攔下以後,他就一直覺得微妙。
在看到兩人關係越來越好以後,這種難以形容的不虞情緒變得更加鮮明,經過多次壓制,卻還是會在某個瞬間翻湧起來。
就像一片被霜霧蒙住的芒草,只要稍有風聲,就會冒出尖梗。
他知道自己心裡的那個猜想很荒謬,可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對陳最放下芥蒂。
因為他看向陳初的眼神,有著悖亂的荒唐。
陳初並沒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鬱情緒,困惑道:“怎麼了嗎?”
“沒什麼,就是問一下。”他露出若無其事的溫和笑意。
“哦。”
陳初有些不明就裡,再細看時,楊宇嵊已經藏好了情緒,朝她揮揮手,“注意別遲到了。”
她點點頭,繞過欄杆,只留給他細碎的腳步聲。
楊宇嵊低頭,看著剛才下意識曲指的右手,隱忍地簇起眉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