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跪在哪裡,背影跟風中落葉似的,哽咽的聲音癟在喉嚨里。
嬸子長嘆,衛琬握著阿江滑嫩的小手,摟著他。
也許媽在對爺奶說,對不起啦兩位老人家,沒照顧好咱這個小衛家。沒能讓正廷親自回來給你們上一柱香。
天氣愈發暗,嬸子咳了兩聲,媽很乾脆地拿手臂揩了臉,招呼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都別愣著了,給你們爺奶磕頭吧,讓他們保佑你們以後四季平安、健健康康。”
從後山上回來,還是回嬸子家。
媽懨懨地喝了一碗豆腐鯽魚湯,道:“我想在這裡住幾天,你們年輕人肯定是不慣地,就去縣城上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比她們還早呢,已經有煙火。
衛衍之在墓碑前鞠躬,媽這回沒說什麼,就是看著。
細如牛毛的雨絲飄下來,在大家頭上掛著銀絲。
衛衍之另外點了香火,雙手給媽遞過來:“姨母,您來吧。”
媽冷淡地嗯了一聲,再給兩老潑灑兩杯白酒。
一晚上的輾轉難眠,回憶往昔中不免質問自己,雖然當初正廷他大伯嚴防死守阻礙她的婚姻,說來也是長輩對膝下子孫的好意。如今她是一個母親,養育子女了,多少能換位思考。不管她還怪不怪他們,她還得為女兒兒子考慮。一個單身母親,能為子女做什麼呢?如果子女有一門了不起的親戚,是不是就能省了那麼多苦去吃?
大家一起下山,媽突然邀請衛衍之一起吃飯。
飯後她道:“祖先也祭拜了,你要不把小琬和阿江稍回縣城去?”
衛衍之哪有不肯的。
回到縣城,還是那家酒店,衛衍之陪了一天,開車帶著衛琬和阿江到處轉,順便帶她去一家郊外的加工廠,也是他們家的廠。到了辦公室,廠長把紅章和合同拿了出來,另外還有衛衍之帶過來的律師。
衛衍之道:“爺爺的意思是,想把這家和另外一處都轉給你們這一支,當做——你以後的嫁妝。當然還有別的資產,也有給阿江學習和以後的創業資金,我慢慢跟你講。”
衛琬默然,要說天降橫財一點觸動都沒有是假的。但要說很驚喜,那也沒有。
“接不接受不在我,衍之,這個你懂吧,你們要問的,是我媽媽,這事以後再說吧。她現在需要緩和下情緒。”
衛衍之不能再多待了,晚上的飛機。
眨眼在台州待了一個禮拜,謝寧話里話外地叫她回去,什麼借口都能找。問她那件大衣放哪裡了,說醬油沒了,之前用的是哪個牌子的,他再去買一瓶。又說小劉做的報告他還是不滿意,最後又道康鎂葯業的股票要上市了,你這個曾經主管生產線的副總是不是要出個面?
衛琬站在窗前,外面是嘩啦的大雨,全世界凝縮成一個小世界,全是謝寧緩慢又繁密的聲音。
“喂。”她喊了一聲,打斷對方。
謝寧回給她一個“嗯”,謙虛極了:“寶寶你說。”
“你好煩哦。”
謝寧愣住,耳後啞然失笑。
衛琬道:“別笑,別以為我們的事就能這麼過去。”
謝寧深吸一口香煙:“寶貝,我等你回來,你就能看到我怎麼把心刨出來,好好地放在盤子上供你動刀動叉。”
衛琬想回去了,一是年假即將到期,一是....她想他了。這回無論謝寧給她什麼答案,她勢必要好好地修理他一頓讓他認栽。
她給媽打電話,問她住好了沒,媽卻說又要多住一陣子,跟嬸子在墓碑那塊地方開闢了一匝菜地,把這地弄好了再回。
“也沒幾天,阿江也該回去上學,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衛琬開始收拾行李,阿江拿著手機過來,皺著一張小臉:“徐、徐....”
竟然是徐懷。
“聽說你們來台州了,這麼巧,我也在這邊做產業調研。要不要碰個面?”
衛琬直接拒接,可徐懷比她更狠:“xx企業可能涉及環保問題,這個消息你知道嗎?”
他說的竟然就是衛衍之要轉給她們的那家。
問題立刻就變得複雜起來。難道徐懷已經知道兩個衛,其實是一家?
或者他知道她跟衛衍之關係不錯,想著讓她多賣衛衍之一個人情?
更甚至,香港衛家不過是想把不良資產給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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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你一出場就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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