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丞在監察室的工作有了起色,或許因為看不見衛琬,心裡那根刺扎得沒那麼深。或許已經是扎的太深了,他一個博士生,原本是要去研究院做專業業務研究的,被領導看重親自留下來,如今連一個正科都沒做到。
衛琬一個女人,如果沒跟他交往過還好說,他犯不著嫉妒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女人。可他們交往過,她有什麼特別的?她到底有什麼,一個本科學歷,在廳里爬得像火箭。
她憑什麼呢?這個世道是否就是各種妖魔鬼怪的世界,只有那些會走灰色途徑的人,才能獲得成就?
樓道里大家見到,都會點個頭,他知道自己來監察室來對了,雖然跟專業沒什麼關係——話說回來,在省廳里做事,幾個人做事真跟業務有關係?
這要感謝醫政處周處長。
巴結別人讓他難堪至極,周處長還是要感謝一番的。
周五晚上蹭到人家家裡,周處長拍拍他:“小章進步很多了,工作就是這樣,專業上的,那都是死東西,人情世故要講,不能忽略。你拿著對我的盡頭,去跟他們幾個,拉拉關係,是不是要好很多?”
章丞點頭,留下從老家裡捎來的土特產還有一件價格中等的好酒。
走在寂靜無人的大院里,他要回宿舍,又不想回,周處長說要給他介紹女朋友,他答應了。
仰頭看看靛藍天幕上,縹緲的幾顆星星,他章丞的孤寂就比這片天還要大。誰能理解他的理念破滅后的灰敗?真要那樣做?像那些人那樣做?他不會么?
還是朱玲玲家的門,朱看他灰頭土臉的樣子,到底也很同情,嗔怪:“不是跟你說不要來我家?我有老公。”
轉身去拿了包,跟章丞去外面開房。
章丞的內心無人訴說,道:“你說衛琬憑什麼?”
朱玲玲捏著香煙,衣不蔽體:“都說你是傻的,怎麼就一根筋扭不過來。阿丞,你看看我,你以為我以前為什麼那麼風光?靠我那個只會埋頭寫論文連一個副教授才剛剛混上的老公?”
章丞對她有了依賴:“你....你總是有為難的地方。”
朱問:“你真懂?”
章丞連連點頭:“真懂,懂了,我明白,你等著看我表現吧。”
朱道:“你別想多了,這個世界很簡單,誰有話語權,誰就能佔用最大的資源。你沒有話語權,那你就什麼都不是。有了,就什麼都有了。誰不是這樣?全世界都這樣。”
朱玲玲講完就默默地,繼續喝桌上沒喝完的紅酒。
隔天就讓章丞把她家裡的好多禮品給拎走,道:“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拿去活動下。”
章丞果真去活動一番,結果比他想要得要好很多。他覺得很可笑,不過是送禮,就能讓這些人全都笑眯眯的,嘴上說著不想要,實際都要了,態度也轉變了。原來做人只要虛偽就夠了,給他方便和利益就夠了,不用講真心。
就在他暗暗得意時,接到某人的電話后,手指哆嗦掌心發汗。
黑奧迪停在牆根下,把他載走了。
徐懷的秘書非常斯文,章丞不太喜歡,但又由衷地忌憚。
秘書不怎麼跟他說話,到地方了,才道:“你不用太緊張,就是跟你聊聊最近的工作情況。”
結果不是跟秘書聊,兩人邁入一條高長而雅緻的通道,像是總走不到頭。這裡既像私人會館,又像權貴的隱蔽的豪宅,步行爬上大理石的樓梯,到了盡頭的一雙暗棕色大門。
大門敞開,一人西裝革履,翹腿而坐,金絲眼鏡下是一張絕對靜謐又迫人的面孔。
章丞渾身一僵,雙腿沉重如鐵,雖然說他在省廳,但到底只是一個部分,一個系統。徐市長,他在電視里看過很多次,作為副市長,手裡掌握著州城方方面面的重點工作,政績突出而耀眼。
他在徐懷跟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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