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夏風鈴 - 24.心甘情願(3900+) (1/2)

顧千禾在六點半接到初語的電話,他那時剛剛回到家。
手機屏幕上乍然顯示著那個七年未見的號碼,他有一霎的恍惚,腳步忖在原地。指尖抵著屏幕,徑直麻進心底。
接通時初語的聲音仍是輕輕的,周圍也很安靜:“喂,千禾。”
“嗯。”顧千禾帶上身後的大門,問:“怎麼了?有東西忘帶?”
“不是,我剛開完準備會,能麻煩你件事么?”
初語的聲音隔著一道細弱的電流屏障,像是漫著一層淺霧,令他心頭濕軟。
“好。”
“我一會兒把家裡大門的密碼發給你,還有一個地址。”
顧千禾不解,隨聲問:“嗯?”
那邊還未應聲,便傳來陌生男人叫她名字的聲音,而後面的話卻有些含糊聽不清。
等待的時間漫長到使人焦急,顧千禾靠在門旁,感覺心跳正一點點地趨向沉滯。
爾後聽到初語遠遠回旁人的話:“知道了,我馬上來。”
聲音貼近后,又對他說:“千禾,你幫我把昨晚的那件襯衫寄到我發給你的地址。先不說了,我要上機組車了。”
電話掛得匆忙,連片刻反應的時間都沒留給他。
兩分鐘后,他收到一條簡訊。
六位數的家門密碼,和一個叄環內的居宅地址,收件人:何先生。
末了跟著一行:「明天回 等我」
顧千禾驟然間,像是從昏悶的壓抑中脫了身,連心都不知要浮去哪裡。
從初語家拿著那件襯衣出來后,他心間那種飄動不定的情緒還未全然散去,可又覺得心底像是被填滿了難抑的甜熱與欣喜。
所以就有了眼下的這一幕。
站在1202門前的嘉允看著表哥從隔壁走出來,又看見他臉上露出那種近乎失控的笑意。她瞪大了眼,一時驚懼難當,緊緊握住身旁人的手。
半小時后,她的情緒仍是恍恍惚惚的,甚至憤怒更多,盯著某人咬牙切齒地暗罵一句:“無可救藥。”
此後叄個人,圍坐在客廳,氣氛僵悶。
嘉允終於憋不住火,怒其不爭般質問:“你們怎麼又攪合到一塊去了?這怎麼就能?!哎!我是真服了你倆!”
被質問的人終於從手機屏幕中抬眼,目光頓了頓,一時默默不語。
“你是不是忘了你們分手的時候鬧得多難看了?你是不是忘了她當年說的那些話有多傷人?”嘉允心裡煩悶透頂,一時也控制不住語氣,“你他媽怎麼能又跟她好上啊?!”
身旁的計許握住她的手,低聲哄道:“嘉允,別說了。”
“我偏要說!”嘉允驟然抬高音量,想掙脫愛人的手,一下抽得太狠,猛地砸到茶几邊緣,計許慌慌張張地把她手捂住,反覆安撫。
嘉允頓時就哭了出來,可顧千禾只是很冷靜地同她說:“你不要對初語有那麼大的敵意,分手那件事我也錯得很離譜。”
“我那是對她有敵意么?你們倆要是沒關係,我管她沉初語是誰?其實我早就知道不對勁了,初塵大哥結婚,你至於請一個月的假回國?搬到這裡來,還在門上安可視貓眼,成晚不睡覺就光盯著監控看是不是?她都已經和人訂過婚了,哥哥,沉初語她不是真的愛你,她只會讓你難過的,你明白么?”嘉允的聲音越說越低啞,到了最後,她已經不是偏向性的憤怒,而是替他委屈,無法遏制的委屈。
委屈哥哥又要和沉初語開始糾纏不斷的人生,委屈他寧願放棄自尊回來做第叄者,也委屈他這麼多年其實根本沒有一刻放下過沉初語。
嘉允眼看著他狠心堅持了七年,就這麼草草敗在一朝。
她真的覺得好不值。
顧千禾從茶几上抽出紙巾,細細替妹妹擦去眼淚。在她的注視中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卻又是無端的篤定:“不管結局怎樣,我都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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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語今天的航班飛到烏市駐外一夜,第二日下午回程返京。
由於飛往烏市的航程較長,要在安城中轉一趟。
機組成員除了后艙某位不大熟悉的同分部師姐外,其餘初語都不認得。但是在上飛機樓梯的途中,初語飛行箱的滑輪被台階卡住,身後的乘務員替她託了把手。
她回頭,看見一張清純俏麗的面孔。便沖那女孩微微頷首笑了下,“謝謝。”
“師姐不客氣。”女孩聲音甜美輕柔,聽得人心尖酥軟。
初語當下默了默,忽然想起航前準備會上自我介紹時一晃而過的場景。
這個女孩的名字還蠻特別的。好像叫,楚怡。
第二段的航程將近四小時,平飛后發完餐水,多數乘客都在機上開始歇息。今日的頭等任務很輕,初語忙完就坐在乘務員座椅上吃機組餐,乘務長巡完艙後走過來,對初語說:“經濟艙最後一排57J的乘客說要升艙,你去幫他辦理一下。”
“好。”
此時機艙的燈光調得微弱,舷窗外的雲層沉厚堆積,漂浮滾滾。
初語走到經濟艙最後一排,將乘務長的ipad遞給57J的乘客,協助他辦理升艙手續。
機艙內人聲淡淡,只有嗡鳴躁亂的發動機聲響湧入耳道。
一片寂然中,后艙廚房那幾個乘務員驀地發出陣陣歡躁的笑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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