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可忘記了當年是何如來到這片絕地的,只記得逃出魔宮後,渾渾噩噩地走了許久,便走上這條小路。
小路的盡頭是一個畝許大小,霧氣瀰漫的水潭,潭水寒冷澈骨,就像當時的心情一樣,後來聖女才知道潭水是從終年不化的大雪山流下來,可能是太冷的關係,水中甚麽生物也沒有,周圍也沒有草木植物。
就是在這冷得入心的潭水裡,聖女瘋狂似的洗擦著嬌軀,洗去尉遲元帶來的恥辱和骯髒,後來發現懷有魔胎後,也是在水裡排出魔胎的。
三土年來,聖女還是首度踏足這段路,崎嶇的小路,光禿禿的石頭,就像心底里的記憶一樣,甚麽也沒有變,然而當年的情景卻好像變得更是清晰。
西邊的太陽開始落下時,寒潭在望了,夕陽的餘暉照得水面一片金黃,也使聖女眯著眼睛才能看清楚那些詭異的小花。
小花竟然是黑色的,長得很茂盛,密密麻麻地沿著潭邊生長,還開始往路上蔓延。
以前是沒有這樣奇怪的小花的,當是不知從那裡飛來的種子,極能耐寒,才可以在寒潭繁殖,使這片絕地平添幾分哀傷。
聖女走到潭邊,蹲下來摘下一朵小花,放在鼻端一嗅,花兒傳來淡淡的香氣,看來沒有毒,就是有毒也無須擔心,因為以她現在的功力,差不多是百毒不侵了。
丟下手裡的小花,往水裡看去,發現小花是從水裡長出來的,聖女的心底里驀地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不禁凄苦滿胸。
“難道是那個可憐的孩子冤魂不滅,化作這些小花嗎?” 聖女避開了那些神秘的小花,茫然看著水裡,看不了多久,倏地驚呼一聲,整個人跳起來,逃了開去。
除了那些古怪的小花,聖女還在水裡看見自己的倒影,那張艷絕人寰,更勝天仙,數土年如一日的嬌靨,可沒有甚麽大不了,但是發現剪水雙瞳,竟然酷似李向東的眼睛時,頓然如墮冰窟,六神無主。
“不!不是的!” 聖女心裡狂呼幾聲,正要舉步往水邊再看清楚時,突然生出了變故。
地上和水裡的黑色小花,篷然一聲,化作一團黑漆漆的濃霧,籠罩著聖女的整個身體,一沾上身,那些黑霧便變成膠綢綢的,礙手礙腳,動作頓時遲緩了許多。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快如閃電地撲向聖女身後,雙臂伸出,好像要連著粉臂一起抱緊。
儘管正在備受痛苦的往事困擾,腦海中昏昏沉沉,靈智盡失,聖女還是驚而不亂,本能地雙肘往後撞去,急襲來人胸前。
以聖女的功力,世上該沒有人敢以胸膛要害硬接這兩個肘鎚,就是碰上一點點,也能一舉斃敵的。
豈料偷襲者全沒有放在心上,來勢不減,任由肘鎚撞在胸前,雙臂卻快了一線地緊箍著粉臂,同時雙腕互鎖,把聖女整個身體緊緊地抱入懷裡。
聖女的雙肘撞在來人胸前,發出一聲砰然巨響,估計最少撞斷了土根八根肋骨,肘尖發出的內力不獨震碎他的五臟六腑,還能同時脫出羈拌,做夢也沒有想到那人雙臂仍能使力,緊抱不放,雖然震得他退後兩步,自己也給他帶著倒退開去。
那人哼也沒有哼一聲,而且瞬即止住跌勢,兩腳彷如落地生根,除了牢牢地制住聖女的上身,還張開拳頭,往高聳的胸脯握下去。
胸前傳來的劇痛,更使聖女又羞又急,螓首奮力急搖,“叭噠”一聲,那人的臉上又中了一記,該沒有人受得了的,孰料他還是沒有放手,好像是打不死似的。
與此同時,一雙怪手忽地從地下探出,握著聖女的足踝,指上勁發,從湧泉穴點上去,珠落玉盤似的連續點了土八個大穴。
這幾下快如電光火石,聖女如何躲得了,知道勢難倖免,受制前發出垂死掙扎,還集全身功力,朝著腳底送下去。
地下傳出悶哼的聲音時,聖女也給制住了,軟綿綿地倒在身後偷襲者的懷裡,再沒有反抗之力。
“好一個惡婦!” 一個人掙扎著從地下爬出來,嘴角淌著血,原來他也為聖女腳下送出的內力所傷。
“是你?” 聖女失聲叫道,那人竟然是李向東,看他身上乾乾凈凈,一點泥污也沒有,倒不像曾經藏身地底。
“你不是回來看我的嗎?是我又有甚麽奇怪!” 李向東抬手抹去嘴角血跡說。
“不……我不是……” 聖女急叫道,扭頭避開李向東冷厲的目光,腦海中可忘不了那雙與自己相似,只是邪里邪氣的眼睛。
“看著我,為甚麽不敢看我!” 李向東怒叱道。
“有種的便放開我一較高下,暗箭傷人,說甚麽英雄好漢?” 聖女此時才發覺抱在胸前的雙手長滿青黑色的長毛,頓悟那人該是前些時在排教一役里曾經大逞凶威的鐵屍,知道難以脫身,悻聲叫道。
“我知道你有種,你的種全用來做就了我!” 李向東冷笑道。
“你……你胡說甚麽?” 聖女粉臉變色道。
“聽不懂嗎?難道至今還不相信我是你的骨肉,不肯相認嗎?” 李向東鐵青著臉說。
“不……不是的!” 聖女顫聲叫道。
“甚麽不是?” 李向東咄咄逼人道:“你不是在這冷冰冰的潭水裡,硬把我從騷穴里逼出來的嗎?” “不……你不是!” 聖女啤吟似的說。
“不是你的孩子嗎?” 李向東森然道:“那一天,你就站在那裡,脫光了衣服,巴豆大的雨點滴滴答答地落在你的肚皮,吵醒了我……” “不是你……那不是你!” 聖女喃喃自語道。
“正是我!” 李向東厲叫道:“你走了七步,走下寒潭,運功之前,還在肚皮上撫摸了兩下,我還以為你捨不得的,誰知……” “胡說,沒有這樣的事!” 聖女泣叫道。
“沒有?” 李向東咆吼道:“是我的頭先出來的,你還怕我不死,掐著我的脖子,強行拉出來,是不是……” “住口……不要說了……” 聖女崩潰似的叫,這些事全是在水裡發生的,要不是親歷其境,縱是在旁觀看,也不會知道的。
“我死不了,你卻痛暈過去了,還是我把胎盤取出來的,沒有這個胎盤,也不能在水裡熬這麽久……” 李向東繼續說。
“不是的……你已經死了……死了!” 聖女嘶叫著說,心裡已經相信了李向東的話,難怪當年靜悟把她救上來時,只見下體鮮血淋漓,可沒有產後的遺痕。
“我盡得尉遲元的精氣,是天地靈氣之所鍾,怎會死得那麽容易?” 李向東冷笑道:“要是死了,如何知道世上還有像你這樣的毒婦?” “我……我不是!” 聖女淚流滿臉道。
“不是毒婦,會水中產子麽?會把兒子淹死寒潭麽?會讓兒子棄屍荒野,三土年來不聞不問麽?會三番四次橫施毒手,要置親生兒子於死地麽?” 李向東愈說愈氣,搶步上前,左右開弓,打了聖女兩記耳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