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個女人一樣,是個瘋子!”
南境,艾澤維斯與尼瑟邊境線上,雙手被綁的黑鐵軍團第7軍軍團長高昂頭顱,憤然大吼,“黑鐵軍團只向魔物亮劍,伊利格爾坦,你這是在瓦解人類聯盟!”
德克薩抽出長劍,架在他的頭顱上,一旁的伊爾抬起白手套,德克薩收回長劍。
伊爾居高臨下地斜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柯特軍團長,看來您並不願意加入這場戰爭?”
“你知道一場戰役要死多少人,伊利格爾坦,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伊爾無悲無喜地看著他,神色漠然。
的確,總要付出代價。
她閉了下眼睛,冷靜地吩咐,“把他拖到前線,我不相信第7軍的勇士們看見他們的團長被敵軍所殺還能無動於衷……”
柯特猛地睜大了眼,反應過來伊爾想做什麼的他竭力掙扎,高聲嘶吼,“瘋子!瘋子!你會下地獄的!”
與此同時,艾澤維斯皇宮。
“陛下,大神官求見——”侍者的話還未落下,便見一襲白金色祭袍從身邊走過,侍者大驚失色,“大神官,不可以,您等——”
卡爾繆斯身旁的聖徒徑直推開了沉重的宮殿大門,美輪美奐的壁畫陳列四周,房內卻像是被拉上了厚重的帷幕,酒液橫灑,深紅的地毯上鋪滿花瓣。
靡靡的樂聲戛然而止,房內衣著清涼的男寵們驟然看見闖進來的神教徒,驚慌失措地從地上揀拾衣物。
卡爾繆斯仿若未見,他緩步走向紅毯盡頭的女人,柔軟的金髮披下來,萬丈聖光似在身後傾瀉。
“陛下。”
“什麼事?”艾琳娜從床榻內起身,懶散地支著下巴,隱隱綽綽的帷幔遮擋了床上另一個人的身影,那人身形纖細,手腳上卻綁縛著沉重的鎖鏈,猶如豢養的寵物。
卡爾繆斯垂下碧藍的眼眸,“請陛下驅逐異端。”
艾琳娜‘嗯?’了一聲,“異端?你是指……”
“末世的王女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艾琳娜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坐起身,身旁的男奴立即給她披上外衣。
“卡爾繆斯,今天你打擾了我的興緻,我似乎並沒有準許你進來……”
兩個聖徒對視一眼,微微變色,卡爾繆斯卻語速不變,“請陛下及早驅逐異端。”
艾琳娜看著他,忽然突兀地笑了聲,“不愧是艾澤維斯的聖子,只不過……”她的笑容瞬間消失,“如果她是異端,那麼,我也是。”
卡爾繆斯抬起眼,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動輕薄的帷幕,層迭的紗帳后,那個戴著沉重枷鎖的奴隸顯出真容,竟是罕見的白髮藍眼。
饒是卡爾繆斯,也不由一愣。
艾琳娜卻倏然變色,眼一沉,掃了眼左右,“還等什麼?”
她盯著卡爾繆斯,紅唇吐出兩個字,“下獄。”
左右立即上前。
卡爾繆斯身旁的兩個聖徒大驚失色,“陛下,您是要和神殿為敵——”
話未落,血色迸濺。
深紅地毯上的玫瑰花瓣,猶陷泥沼。
千里之外,南境戰場上,廝殺聲震天。
一場殘酷的戰鬥,無情地拉開了帷幕。
直到古澤爾487年,持續了兩年之久的南境之戰才畫上句號。黑鐵軍團原第七軍團長被俘殺害於陣前,布防官伊利格爾坦率領第七軍殘部及艾澤維斯援軍九萬,侵吞盟國尼瑟,人類聯盟——徹底瓦解。
同年七月,黑鐵軍團總軍長喬治.奧威爾因拒絕率援軍參戰觸怒艾琳娜一世,閉門思過。因功歸來的伊利格爾坦則越級晉陞為前線指揮官,喬治.奧威爾雖保留了總司令職務,但已形同削職。
人人都知,艾澤維斯風暴將至。
……
“哈哈,喝!”
“乾杯,乾杯——”
今夜艾澤維斯王城內最熱鬧的酒館,徹夜不休。
第七軍團內大多是獸族的士兵,幾杯熱酒下肚,有幾個人便控制不住地想要顯露出耳朵和尾巴,起初他們還忌憚著軍令,這時,一個人朝伊爾坐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眾人便都沒了顧忌。
幾個獸人士兵大著舌頭走向那背對他們的銀髮身影,“閣、閣下,我們願意永遠追隨閣下——”
今天下午的授勛宴上,是伊爾提議將前幾年剝奪的貴族頭銜與領地封賞給這次在吞併尼瑟王國戰役中有功的獸人士兵,並向議會提交了一系列改善艾澤維斯獸族生存條件的方案。
“娘的,從出生開始我們艾澤維斯的獸族就從沒像今天這麼痛快過!”來給伊爾敬酒的獸人士兵舉著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紅著眼大笑道。
“就是就是!明明我們在戰場上比那群人類更加強壯,憑什麼我們卻還要被他們看不起!”
“這次多虧了伊利坦大人,兄弟們,我們以後也是什麼伯爵子爵了哈哈哈!”
酣烈的酒氣縈繞內堂,伊爾坐在士兵們正中,銀色的長發高束,默然不語地喝著酒。
酒過三巡。
她緩緩起身,似乎是想去外面透透氣。
今夜的星辰意外得明亮。
忽然,身旁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伊爾並沒有轉頭。
阿黛拉沉默地看著她,忽然道:“伊爾,你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難道現在除了青銅王座與血色冠冕外,你還想弄出一個黑鐵王冠嗎?”
伊爾這才轉過頭。一晃二十年的光陰,眼前這個曾被譽為‘先知者’的科研狂魔兩鬢已添上了白髮,伊爾凝視著阿黛拉,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原來人類的衰老,是這麼輕易。
她淡淡道:“博士,我並無此意。”
說罷,也不再解釋,而是轉身離去。
阿黛拉看著夜色中身姿筆挺的銀髮身影,忍不住開口,“伊爾……”
伊爾的腳步一頓。
“我曾經和阿巴斯諾打過賭,但現在這個局面……我卻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我們疏於教導……”阿黛拉似乎是苦笑了一聲。
伊爾垂下眼眸,抬步離去。
這一次,她知道,黑鐵軍團原部將與她形同陌路。
授勛次月,新任指揮官伊利格爾坦在艾琳娜一世的首肯下,改軍團制服為白色,並強制命令所有軍職人員更換,艾澤維斯延續百年的規制就此打破。沒有人理解這項任性而無理的命令,後世研究這段歷史的學者們更將其看作凜冬女帝伊利格爾坦極權統治的開端。
唯有伊爾自己知道,白色,是卡斯特洛的冕服顏色,一如那永遠純白無暇的冰堡。
她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故園的思念,也一併埋葬了過去所有的天真與愚蠢。
*
伊爾上任后的半年,戰火再燃。
這一次,黑鐵之劍所指,是原尼瑟王國附屬的三十七小國,盟國波勒的領屬。
至此,艾琳娜一世擴張版圖的野心昭然若揭。
黑鐵軍團,指揮官辦公室。
“閣下,目前第四軍、第七軍和第九軍已經全部換血,議會和梵爾賽斯家族的勢力也把持在我們手裡,只是軍內內部,喬治.奧威爾的擁躉勢力依舊頑固,以及……”德克薩頓了頓,“以及第11軍團,他們始終拒絕在出征協議上簽字。”
正在處理公務的伊爾停下筆。
這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除了海因斯,沒人能使喚11軍。
德克薩低下聲音,“前輩,帝國的利刃如果不能為帝國所用,必將成為我們最大的阻礙。”
伊爾瞥了眼他,嗓音又冷又沉,“德克薩,你我都出身於11軍,這句話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二次。”
就在這時,一個軍士前來報告,在伊爾耳邊說了句話。
伊爾像是愣了一下,然後用筆點了下辦公桌,若有所思,“帶他進來。”
……
埃爾塔走進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時,煞有介事地讚歎了聲。
午後,陽光灑進屋子,整齊擺放的陳設上彷彿蒙了層淡淡的光輝。
黑鐵軍團高級軍官的辦公場所,當然很不錯。
伊爾難得有心情給窗台上的綠藤蘿澆了下水,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她放下水壺也沒回頭,“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埃爾塔依舊披著掃樓人的破舊斗篷,直到進了房間才摘下寬大的帽子,挺直腰背仿若閑庭散步。
剛剛被軍士帶來的路上,人們都以為他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埃爾塔捻了下伊爾剛澆的藤葉,上面一滴水珠晶瑩剔透,“你現在的名頭很響亮,想找不到你也很難。”
“現在你混得很不錯。”他轉過身,像是在感慨,“看來你是打算重複第一紀元時的事情。”
伊爾走到桌邊,“我不是卡斯特洛,沒有能夠控制魔物的能力。但我現在需要力量。”
她從桌肚的暗格里拿出銜尾蛇的手鐲,看向埃爾塔,“第一紀元身殞時,我……不,是當時的卡斯特洛,她曾和巨蛇魯修斯做過交易,將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了這裡面。告訴我,如何解開?”
“看來你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埃爾塔用一雙紅如寶石的眼眸盯了伊爾半晌,“不過我沒有辦法。你的力量承襲於光明,不能與黑暗共存,在同光明女神簽訂契約的那一刻開始,你連墮落都做不到。”
很早以前,他就試圖幫她恢復過力量,所以給了她手鐲,但沒想到隨著轉生的次數越來越多,光明對她的壓制也就越來越重,使她無法投身黑暗。
換言之,伊爾無法使用初代王卡斯特洛的力量。
聽完埃爾塔的話,伊爾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像是早有預料。
她轉而突兀地問起了一件與此毫不相關的事情,“聽說最近卡斯特洛的濱海區,正在修築城牆?”
“你想做什麼?”埃爾塔看向她。
伊爾垂下湛藍的眼眸,摩挲著手裡的手鐲,“你聽過野獸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