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龍(GB) - 厚葬 (1/2)

伊爾沒想到梵爾塞斯莊園地下竟隱藏著這麼一座龐大的地牢。
四通八達的走道如同枝幹般向更深處延伸,黑暗像是潮水瞬間淹沒了人的五感。而在那最深處,一座巨大的冰雕樣化石默然矗立,鐵鑄的鎖鏈緊緊纏繞這座雕像的全身。
晶質冰柱內,一頭龐大的綠龍雙眼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
“……瑟拉。”
伊爾仰起頭,愣怔地動了下嘴唇。
原來,你在這裡。
“聖克魯斯之殤開始時,她也受到了感染,還沒魔化完全就被大學者們聯手困住了,我們犧牲了不少人才將她冰封,使其陷入沉睡。”
伊爾手指顫抖地撫上冰冷的晶質,被困在冰柱內的瑟拉趴伏在地,全身皮膚呈現璀璨的綠色,但她的另一半身體已經出現魔化的徵兆,黑紫色的蛛網爬滿身體,就像正在枯萎的腐爛黃葉。
半晌后。
“沒有辦法嗎?”
伊爾低聲問道,惶惑的嗓音在死寂的地下格外清晰。
沒有辦法……把大家變回來嗎?
迪爾藩無聲地看著她,冰冷的金絲眼鏡懸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后的眼眸似兩汪血潭古井無波,像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天真。
“你知道梵爾塞斯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伊爾冷不丁打了個顫。
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是了,聖克魯斯之殤中那麼多的獸族突然魔化,怎麼會沒人看見,但為什麼至今一絲風聲都沒有?唯一的解釋就是‘見證者’大多會被失去理智的魔物當場殺死,倖存的也會被滅口。而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些的,只有能和奧古斯都皇室平起平坐的神聖梵爾塞斯——那個幾個紀元來潛身隱藏在人類國度,戴著聖人面具揮刀屠戮的神聖梵爾塞斯。
不論是人類,還是同胞,為了守護一個秘密,神明也會露出獠牙。
但如果有所謂的‘辦法’,又何必舉起屠刀?
“你應當知道,艾澤維斯的貴族已經起疑,而如今的奧古斯都王室也不再渴求和平。”迪爾藩瞥向伊爾,斟酌道:“或許你想親自動手……”
“不。”伊爾猛地打斷他,“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她怎麼會動手?對瑟拉和卡洛斯還有其他人動手?!
伊爾看著沉睡的瑟拉,五指用力,“我一定會找到使大家恢復原樣的辦法,一定可以的,只要給我點時間……”
“沒有時間了。”迪爾藩卻給她潑了盆冷水,“距離烏布利茲的下一次噴發已經不遠了,那個時候,永夜將徹底降臨。”
伊爾愣住,永夜降臨……她這才明白了這個預言所代指的真正含義。
歷史上烏布利茲噴發了四次,有詳細記載的那一次發生在第一紀元,也就是那次噴發直接導致了魔物之潮,持續近百年的戰火讓古澤爾大地生靈塗炭,第一紀元也戛然而止。
那麼他們身處的這個紀元,是否也會因為人類和獸族之間的又一次大戰而終止?
沒人知道答案,連神殿也預言不出永夜降臨的具體時間。
然而伊爾明白,也許不用等到那個時候,獸族的秘密一旦泄露,戰爭將無可避免。
這正是梵爾塞斯所擔心的,能滅亡種族的只有末世,在此之前,任何生靈都會拼盡全力去掙扎,無論對錯。
“可是……”伊爾緊捏起手,緊盯著迪爾藩,“萬一呢,萬一我能找到辦法……”
迪爾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道:“你和你的母親真像,一樣的天真。”
伊爾為他毫不客氣的嘲諷而怔住,卻又聽他說道:“那麼在永夜降臨之前,祝你好運混血。”
伊爾看著轉身離去的迪爾藩,深紅的外袍逐漸變成了模糊的暗影。
她轉過頭,望向冰封的綠龍,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說服自己。
“我會做到的,瑟拉。”
因為你們說過,我是蔚藍之謎,神賜的眼淚。
*
接下來的幾天伊爾都留在梵爾塞斯的地下室里,埋首研究卡斯特洛留下的日記,儘管她知道外面已經因為她的失蹤而變天大亂,但是她此刻已無心去理會。
只有休息的間隙,她會去看望被關在瑟拉隔壁的卡洛斯,一待就是半天。
梵爾塞斯的人把卡洛斯從總督府的地下轉移到了這裡,貴族們找瘋了的魔狼竟然就潛藏在王城怕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
伊爾去看望時大多時候沃爾伏都在,伊爾就沉默地在一旁陪著,只有沃爾伏離開的間隙,她才會在鐵籠前坐下來,和卡洛斯說話,儘管他已經認不出她了。
“今天還開心嗎?”伊爾將手伸進籠子,輕輕梳理魔狼的毛髮,似乎毫不在意危險,四肢被鎖住的魔狼這時就會轉動猩紅的眼珠,視線跟隨著伊爾的手移動,眼神不復溫和,而帶著魔物特有的冷血殘虐,但他卻也沒再攻擊伊爾,好像只是在單純疑惑眼前人的舉動。
因為魔化,伊爾再也看不見那雙瀲灧澄澈得如同雨後湖水般的翠綠眼眸,但就像這樣陪在卡洛斯身邊就足以讓她安心。
從前總是卡洛斯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現在換她來陪伴他了。
卡洛斯身上的傷早幾天就被醫師處理過了,現在皮毛上儘是些結痂的傷口,伊爾小心翼翼地避過這些傷口,但總有不小心碰到的時候,這時候卡洛斯就會對她齜露獠牙,伊爾忙道:“弄疼你了?”
魔狼冷冷盯著她。
伊爾慢慢收回手,暗下目光。其實卡洛斯身上大多數細密的傷口都是她的‘傑作’,那時候由鱗甲化成的利刺貫穿了他的身體……
“一定很疼吧?”
伊爾抱起膝蓋,用手捂住了臉。
空曠的地下室里,龐大的魔物靜靜凝望著籠外的銀髮女人。
“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找到你。
*
貴族的施壓來得理所應當,躲在地下的伊爾雖然故意迴避著某些訊息,但不至於耳目閉塞。
在她於馬薩區消失的兩天後皇室那邊就發現了端倪,有人聲稱看見她被梵爾塞斯家族的人帶走,貴族那邊重新借魔狼的事大做文章,認為失蹤的魔狼與王女都和梵爾塞斯有關,並趁機褫奪了明倫達領地一位主教的封號,而神殿這次也選擇袖手旁觀,梵爾塞斯似乎已經左支右絀。
但伊爾沒想到率先找來的卻不是貴族的人,而是……
“黑鐵軍團布防官伊溫克求見。”
伊爾看了眼管家,隨即看向迪爾藩,“漢巴斯.伊溫克?”
之前在黑鐵軍團總部,伊爾與這位布防官僅有過數面之緣,印象不深,但不妨礙她知曉這人的事迹。伊溫克常年駐紮王城總部,為軍團在貴族間斡旋,弗蘭茨就曾受教於他。
然而有趣的是布防官曾是梵爾賽斯家族打入黑鐵軍團的政治滲透手段之一,這種督導的官職相當於中古的監軍,比起軍事意義,這個官職的政治意味更濃。
梵爾塞斯想要控制艾澤維斯,必然會觸及黑鐵軍團這塊鐵板,而以往布防官就為其提供了很大的便利,直到奧威爾接受任命成為黑鐵軍團的第一任平民領袖,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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