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辦公室里,安靜得連呼吸都能聽到。
伊爾發誓,她和海因斯之間雖然也有過相對無言的時候,但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讓人坐立難安的時候。
在一陣詭異的沉默后。
伊爾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海因斯,那條項鏈是你送到失物招領處的?”
雖是疑問句,口吻卻很肯定。
在快要讓人窒息的感覺中,男人嗯了聲。
伊爾張了張嘴,只感覺天地一陣倒轉和暈眩。
有太多的問題卡在嘴邊,但她愣是一句話都問不出。
她想問這是不是也是一場烏龍,她想問那天和自己一夜荒唐的人是不是他,想問海因斯這幾天的消失是不是因為她那天的無禮……
有太多想問的事情,但最終伊爾只是臉色又紅又白地憋出了兩個字,“那項鏈……”
“是你給我的。”海因斯打斷她,倏地抬起眼,漆黑的瞳色看不清情緒,“說是獎賞我的,然後塞進了我的……”
“哇——別說出來!”伊爾一把捂住海因斯的嘴。
海因斯望著咋咋呼呼的伊爾,剩下的半句話因為伊爾捂在他嘴上的手而顯得瓮瓮的,“……然後塞進了我的手裡。”
伊爾大喘了口氣,鬆開手,“長官你有話一口氣說完行不行……”嚇死她了。
“你以為是什麼?”
海因斯忽然抱起雙臂,往後一仰。
伊爾很用力地咳嗽了幾聲,妄圖帶過這個話題。
她用戰戰兢兢的口吻試探,“我那天喝多了,所以……”看見海因斯驟然幽深的眼神,就忙道:“不過我會為自己的錯誤承擔代價的!實在是對不起,是我傷了你!”
伊爾閉著眼一口氣說完,就差跪下了。
她偷睜開一條眼縫覷海因斯,趕緊說罰跑多少圈讓她死心吧……不,這也許已經不是能用罰跑解決的問題了!
所以怎麼會是海因斯啊?伊爾怎麼都沒想到那天晚上她竟然會和自己的長官搞一夜情!
想起海因斯解決魔物時的手段,她簡直心如死灰。
還不如是伯克呢!
就在伊爾腦中天人交戰的時候,海因斯突然望向窗外,“你還傷不到我……”
伊爾勉強笑,“說、說的也是。”
等等。
伊爾忽然間靈機一動。
是啊,憑她的武力值根本就不可能壓倒海因斯的吧,所以那天他們是不是也沒做什麼,就像和伯克那樣。再說了,海因斯匿名把東西給她送還回來,就是不想舊事重提,也許他是想讓她忘記這件事,畢竟這只是一個意外。
想通這層的伊爾大大地鬆了口氣。
“那我們假裝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吧……”她故作輕鬆地提議,“老實說,其實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都已經忘記了。”
房間里的氣溫驟降。
靠坐在椅子里的軍裝男人交迭著腿,面無表情地審度著面前的女孩,他黑色的制服筆挺,軍靴冷硬,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冷汗在伊爾腦後慢慢下來。
她說錯什麼了嗎?
“你說…忘記了?”海因斯拇指抹開桌上的折迭刀,刀鋒在光下淌過一道冷芒。
伊爾:“……”有話好好說,不要玩刀。
她知道自己的話前言不搭后語,而且聽起來像個提上褲子就跑的混蛋……可這不是他希望的嗎——把一切當成意外,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那她保準會守口如瓶!
伊爾疑惑又緊張,一隻腳準備悄悄後撤。
海因斯眼一眯,“過來。”
伊爾後背僵硬,慢吞吞地挪過去,這時,一隻手不耐地扯過她的衣領。
海因斯迫使她彎腰與自己對視,兩人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這麼近的距離讓伊爾直愣愣地撞進了他那雙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眼睛。
“不是一夜,你說過的。”男人壓低的嗓音莫名很危險。
伊爾:“咦??”
她說過什麼啊,她忘了啊!
“那天晚上你突然攔住我,邀請我去你房間里賞月亮。”海因斯突然開口,他面無表情地‘幫’大睜著眼睛的伊爾回憶,“我把胡言亂語的你送回房間,你卻突然把門關上了,然後就開始親我,脫我的衣服,還誇讚我的身體很漂亮,我說不喜歡一夜情,你說不是一夜情,我們會成為戀人……”
伊爾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我我想起來了!你別說了!”
海因斯看著臉色爆紅的伊爾,黑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快速劃過。
伊爾卻欲哭無淚。
原來那天晚上她是這麼誘騙‘無知少男’的,先用賞月亮這種理由把人帶進房間,再以虛無縹緲的承諾哄騙對方來一次一夜情,完了還提褲子不認賬,說出完全忘記了這種混賬話……還有戀人?!天吶,她怎麼會瘋到這種程度!
難道是進入軍團后一直沒開葷太饑渴了?
海因斯看著伊爾變幻不定的神色,“想起來了?”
伊爾滿頭是汗,“是…是,啊不,好像還沒完全想起來……”還是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了,她現在可太怕自己還說了什麼瘋狂的話語。
“是嗎……”海因斯垂下眼,忽然道:“那我們再做一次好了。”
“嗯?”伊爾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對方就掐住了她的下巴,微涼的薄唇猝不及防地貼上來,用強勢霸道的動作來掩飾接觸異性身體的生疏與青澀。
伊爾整個人懵懵地撐在座椅上,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五官,說實話海因斯的長相算不上英俊,但當他閉上微狹的眼眸,睫毛在蒼白的臉上覆蓋上陰影,竟有種意外的性感,伊爾不知怎麼就閉上了眼睛,舌頭試探地溜進他的口腔。
海因斯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人,隨即也閉上眼睛,開始淺淡地回應她的熱情。
“咚咚——”
突兀的敲門聲傳來,伊爾陡然清醒!
海因斯黑色的眼眸死氣沉沉地往門口方向瞟去。
門外的弗蘭茨不知怎麼打了個冷顫,他不死心地又敲了幾下,見無人回應,嘟囔了句‘不在么’才轉身離開。
伊爾雙手撐在椅背上,她俯視著海因斯吞咽了下口水,“長官、不,海因斯……”
海因斯無意義地嗯了下,目光再次瞥至她瀲灧的紅唇,伊爾突然‘啪唧’捧住他的臉。
“等一下!”
男人的臉在女人的手裡擠壓成一個滑稽的表情,伊爾忙鬆手。
“那、那個……海因斯,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麼……”伊爾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
“誤會?”海因斯睇她。
“對,誤會!”伊爾高聲。
她像從一堆亂草中拔出了苗頭,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體,離海因斯遠了點后才清清嗓子,“那天晚上我的確是喝多了,然後也確實對你做了些很過分的事情,總之這都是我的錯!但是……”
伊爾飛快瞥了眼海因斯的臉色,試探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們是不是沒做完?”
望著海因斯臉上閃逝的一抹異色,伊爾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那麼接下去的事情就好辦了。
她重整旗鼓,盡量正色道:“對不起,海因斯!那天晚上是我對你許下了不負責任的承諾,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到此為止比較好。”
在海因斯變色前,伊爾馬上接道:“因為你也知道,我並不是人類!或者說,我並不完全是人類,而且我的有些取向也和別人不太一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海因斯面無表情。
伊爾:看來並不明白。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的時候猛地拽住海因斯的衣領,摁住他的後腦勺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深吻,另一隻手則沿著男人的尾椎一路往下。
海因斯瞳孔震動。
鬆開嘴的伊爾看著他薄唇上微微滲出的血色,想到那天從海因斯房裡出來的濃妝女人,聲音微啞地附上他的耳畔,“其實我只對男人的這裡感興趣。”
所以如果他是想找個床伴,那麼應該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