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取了餐盤,有些呆愣地站在窗口。
她似乎有點不太適應這種取餐方式,以前在聖克魯斯讀書時是自由取餐,各種麵包點心飲料應有盡有,但在軍團里大家的份額都是一樣的,除了長官們偶爾能開開小灶。
“你還打不打了,如果不要的話趕緊走開。”打飯的婦女不耐地敲著大勺子。
伊爾看了眼餐盤裡的菜色。
因為叄年前的災難,艾澤維斯失去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各種糧食資源尤其是肉類在近幾年都格外緊缺。尤其是在軍團這種地方,上層的貴族們認為軍隊里這些五大叄粗能和魔物硬抗的傢伙只要吃不死都沒事。
因此軍團里的伙食實在說不上是好。
“謝謝,這就夠了。”伊爾取餐離開。
膀大腰圓的打餐婦人嘟囔了句。
每到飯點,軍隊里的男人哪個不是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竟然還有人對食物挑挑揀揀。
軍團是慕強的地方,而不是某些大小姐的生活體驗基地。
伊爾端著餐盤坐到相對僻靜的地方,她下意識地挑撿出盤中的苦芹菜,卻倏然頓住了手。
之前這一直是卡洛斯做的事,他知道她討厭哪些食物,總是不厭其煩地為她剔去並代替以其他食物,以避免她因為挑食而營養不良。
但現在,這些都沒有必要了。
伊爾舀起苦芹菜塞入口中。
果然,還是很苦。
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軍團里,伊爾的出現絕對是矚目的,她的坐姿說不上板正,卻自帶一股無法模仿的氣質。
似乎是叫優雅。
儘管伊爾一生都對所謂的王室禮儀嗤之以鼻,但這種耳濡目染的行為教化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迹。
軍團紀律嚴明,餐廳禁止喧嘩,但止不住荷爾蒙旺盛的士兵們對伊爾的討論。
“你吃相這麼秀氣是在學她嗎?”一個男兵打趣自己的同伴。
軍團里不是沒有女兵,但會選擇加入軍隊的女孩大多出生低微,好人家的女孩哪會選擇加入生還率極低的黑鐵軍團來謀前程。
作為常年駐守永晝之地以對抗魔物的前線部隊,黑鐵軍團的士兵淘汰率居高不下,軍團里待夠十年的老兵們哪個不是渾身傷病。
那女兵聽到打趣,臉色黑紅,“要你管!”
“那個女孩子和我們可不一樣。”
女兵咕噥,“哪不一樣?”
“你沒注意到她的手嗎?那是一雙不曾勞動的手,我敢打包票,她是位貴族小姐。”
“貴族小姐?!你開什麼玩笑,哪有貴族小姐會到這裡來?”女兵震驚,明顯不相信。
男兵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別忘了,聖克魯斯被襲擊了。”
“可那些貴人小姐不是逃到親屬那裡去了嗎?”
“也許戰爭可以改變一些東西……”
竊竊私語的士兵們在看見身旁走過的人時,立刻噤若寒蟬。
弗蘭茨看著角落裡仿若未聞的伊爾,若有所思,“你不覺得她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嗎?”他們年少相識的時候伊爾就像只炸毛的小獸。
或者說,她會加入黑鐵軍團本身就很奇怪。
叄年前弗蘭茨調查過伊爾的身世,她是卡斯特洛一位神秘侯爵的養女,與總督府獨子交情匪淺,來到艾澤維斯后就讀於聖克魯斯。
乍一看,她的身份就是一位簡單到有些尋常的貴族小姐,但一位貴族小姐出現在黑鐵軍團本身就不尋常。就算是經歷過聖克魯斯之殤,但只要存活了下來,為何她不回歸家族,回到卡斯特洛?
海因斯沒有回答弗蘭茨的問題,只是徑直前往窗口打包了一份特供飯菜——那是長官才能享受的福利待遇。
用完餐的伊爾正準備回宿舍,卻忽然被海因斯叫走了。
辦公室。
伊爾看著眼前的酒罐,瞪大了眼睛。
要是她記得沒錯,書記員只是軍團長的屬官,而並非私人隨從。
所以打酒什麼的也是她要做的活嗎?!況且這個點城內的酒坊也要歇業了吧!
伊爾心口憋著一股鬱氣,眼前正在沉默喝茶的男人就是在刁難她吧!
她深吸了口氣,拎過酒罐,“好的,長官!”
海因斯因她刻意的敬稱而抬起頭來看了眼她,卻只看見伊爾踏著很重的步伐離開的背影。
等到伊爾拎著滿噹噹的兩罐酒回來的時候,海因斯卻不在房間里。
辦公室里只站著一個白髮紅瞳的女孩子,看起來還未成年,長得十分乖巧可愛。
伊爾愣了下,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白夏,這一期新兵你來帶。”
突然,海因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伊爾登時回過頭,差點撞上去,海因斯不禁瞥了眼她。
“知道了。”只見那個嬌小的女孩拿起桌上的新兵名冊,操著一口大叔音,“希望今年不全是一些愚蠢的雜魚。”
伊爾:“……”
她驚訝地看著名叫白夏的女孩走出門,愣愣道:“她就是負責新兵訓練的士官嗎?”
“白夏是軍團最優秀的重劍士。”海因斯似乎知道伊爾在想什麼,“別被她的外表欺騙,必要時用對待十級魔物的態度對待她。”
伊爾:“……”11軍果然都是怪胎。
她揚揚眉,放下酒罐,“酒打來了,請問長官,我還需要做什麼?”
海因斯翻著手裡的名冊,頭也沒抬,只指了指桌旁的餐盒,“帶走。”
伊爾青筋隱跳,所以她還負責倒垃圾是嘛?
“今天你可以下班了。”海因斯喝了口水,卻見伊爾氣沖沖地'是'了句,轉身就走。
夜晚時分,士兵宿舍。
一道纖細的身影兩指勾在門框上做著引體。
“什麼啊……那個傢伙……”
“哈……混蛋!”
“傳令官又不是隨從……可惡!”
女孩四肢纖細,看起來毫無力道,但引體的動作卻十分迅速且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