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園內的薔薇湖,波光粼粼。
伊爾翻過柵欄,手裡轉著掃樓人剛才給她的手鐲,忽然瞥見兩個熟悉的人影從白色長廊處走來。
她忙把東西往兜里一塞,卻突覺指尖一痛。
低頭一看,食指指腹上竟出現了兩個小紅點,還在往外滲著血。
而手鐲上那條蛇的眼睛似乎愈發鮮艷了。
這玩意兒竟是活的嗎?
“伊爾?”
梅貝特的聲音遠遠傳來。
伊爾忙背過手。
“班納說你午餐都沒吃就跑出去了?”
伊爾隨口敷衍道:“沒什麼胃口……”話音未落,她就被人從背後一個抱殺。
“啊——幹什麼呀梅貝特!快放開!”她使勁掙扎。
梅貝特委屈地蹭著伊爾柔軟的銀髮,“我的寶貝兒長大了都學會打發我了,青春期的孩子難道都是這樣的嗎法爾特?”
'並沒有孩子'的法爾特:“……”
突然,法爾特的鏡片閃了閃,“有血腥味,您受傷了嗎殿下?”
伊爾下意識地藏起手,“沒…沒有啊。”
“伊爾!你受傷了!”
“在哪裡——在哪裡——”
“都說沒有了……”伊爾掙扎出梅貝特的懷抱。
她呼了口氣,就像剛經歷了什麼大戰,拖長了聲調推開門,“沒事的話我要去休息——”
梅貝特神神秘秘地湊近,“伊爾,我是卡斯特洛的王,所以這裡的一呼一吸,一草一木,我都能感知到喲。”
伊爾腳步一頓。
她捏緊手有些心虛地抬起頭。
難道梅貝特什麼都知道?
“啊,法爾特,萊恩大公是不是還在議事廳等我?”梅貝特忽而撫掌。
法爾特紅眸內閃過一絲無奈,“萊恩大公已經等了叄盞茶了,看樣子陛下您的草案應該不會那麼容易通過。”
“本來就不容易吧。”梅貝特乾笑幾聲,接著朝伊爾揮揮手,“那伊爾就在月光海岸好好休息吧。”
伊爾一愣。
梅貝特……什麼都不問嗎?
梅貝特笑眯眯,“伊爾,長大的孩子都可以擁有秘密哦,這是每一個父母應該給予孩子的自由。”彷彿知道伊爾內心所想,梅貝特站在陽光里朝她擺了擺手。
薔薇湖的湖水倒映在她身上,彷彿細碎的星辰,包容而偉大。
伊爾目送梅貝特帶著法爾特走遠,後知後覺地想道:這幾年梅貝特好像變得很忙的樣子,是在做什麼大事情嗎?
隨即她立刻搖了搖頭,梅貝特可是被稱為'卡斯特洛竟還能維存之奇迹'的現任王啊,她沒把冰堡拆了眾議院那幫老臣就已經感激涕零了。
月光海岸的大門咚地闔上,走在月光長廊上的梅貝特把玩著一個在光下血紅剔透的銜尾蛇手鐲,若有所思。
法爾特嚴肅地請示:“要查查嗎?”
“不必了,大概也能知道是誰了。”梅貝特惆悵道:“還真是固執啊,小伊爾可還沒去艾澤維斯呢。”
“陛下也不遑多讓。”
“哈,的確呢。不過選擇嘛還是要讓孩子來做,大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兩人走遠的背影漸漸融入盛放的薔薇叢,緊接著一個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亮弧,'啵——'地沒入了湖水。
*
第叄紀元463年,註定是載入卡斯特洛史冊的一年。
這一年年初會議上,卡斯特洛現任王梅貝特突然宣布廢除實行了百年之久的《冰海公約》,採用草擬的《新冰海公約》,並謄抄叄百份,在內城區、外城區和濱海區張貼告知民眾,且諭令近期就要遴選一批孩子赴艾澤維斯求學,作為《新公約》的試行者出使海的那一邊。
這一舉措無異於劈天裂地,雖然還只是一條小小的縫隙,但足以引起海底深埋的火山騷動。
卡斯特洛千百年來孤懸西方海外,與人類大陸隔絕不通,這是初代王立島之初的明令,梅貝特此舉相當於背棄初代王的意志,而向人類大陸伸出了外交的枝椏。
最先反對的是眾議院,萊恩大公更是措辭激烈,而被稱為‘最不靠譜女王’的梅貝特竟以意外強硬的態度力壓下了所有的反對意見,拍桌決議:龍骨方舟,今春破冰。
此話一出,全城嘩然。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伊爾卻一點都沒感受到冰堡底下的涌動暗流。
一年一度的神誕節鐘聲再次齊鳴,鑽進被窩的伊爾忍耐得牙齒咯吱響。
嚴格來說,今天才是她真正的十五歲蛋生日。
“啊受不了了——”正當伊爾抓狂跳下床關窗戶並暗自賭咒什麼時候偷摸去敲碎全城的聖鍾時,班納急急忙忙地趕進來。
“殿下,陛下叫您去議事廳——”
“哈?”頂著雞窩頭正和窗帘作鬥爭的伊爾挑高了眉。
冰堡,議事廳。
伊爾走進去后,意外地看見裡面竟然坐滿了人,甚至連本應值守精靈之森的塔薩和向來足不出戶的書迷瑟拉都在。
當然,還有兩個討厭的傢伙。
伊爾的目光在那兩個金光閃閃的腦袋上一掠而過,裝作沒看到,一屁股歪坐在唯一一張空著的椅子上。
“小豌豆——”剛入坐,塔薩就熱情地和她來了個擁抱貼臉。
“別叫那個愚蠢的稱號……”伊爾嫌棄地推開她,剛支起下巴,就聽對面傳來嗤的一聲。
伊爾支著下巴的手一崴。
嘖。
她厭煩地抬眼,對上一雙暗金瞳孔。
霎時間,火光四射。
坐在她對面的少年眼眸微微挑起,他有著英俊的五官和金子般的發色,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桀驁而不馴,很顯然,這頭已經開始齜露獠牙的王城幼獅散發出的野性荷爾蒙早已令會議廳內的女僕們頭暈目眩。
伊爾無語地看著照顧自己的女傭們一臉星星眼地盯著波呂斐,不禁轉開眼,看向梅貝特的左手邊。
那位一頭鉑金髮永遠膠在腦後,表情嚴肅到一絲不苟的老獅子——萊恩大公,金獅家族首領。
“野心的權謀者,種族主義分子。”
伊爾曾聽言官們這麼評價過。
波普.萊恩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說已經被梅貝特氣得閉門好幾天了嗎?
“諸位——”梅貝特微微揚聲,會場霎時寂靜。
“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將赴艾澤維斯訪學的孩子們……”她故意頓了頓,遙遙地朝伊爾眨了下眼睛,“還差一位。”
百無聊賴的伊爾並沒有接收到這信號。
“大家都知道,聖克魯斯學院是古澤爾大陸的最高學院,為第一紀元時人類與獸人共同創始的學校,相信我們的孩子會在那裡受到更優秀的教育……”
伊爾眼前浮現今天早上班納摘進月光海岸的日月草,聽說這個東西在人類那邊堪比黃金……
“梅貝特……”瑟拉剛起了個頭,梅貝特便道:“不,瑟拉,你不行。該修習的課程你早就修完了,這對你來說並沒有意義。”
伊爾開始回味剛剛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的鮮花餅。
塔薩摸摸下巴,接過話,“我倒是對聖克魯斯的學弟…哦不,學業很有興趣。”
眾人:“……”
梅貝特扶額,“塔薩,聖克魯斯的畢業年齡是十八歲。”
塔薩聳聳肩。
梅貝特看似苦惱地揉揉眉心,“果然還是……小伊爾,你的意思呢?”
正在開小差的伊爾下意識地嗯了聲。
“你答應了?”梅貝特一拍桌子,激動地大聲叫道。
伊爾:“嗯?”
她看著四周看向她或詫異或嘲諷或喜悅的眼睛。
她答應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