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鍋壁冒起了泡,熱氣騰騰。
廚房裡的傭人把餃子一個個下了鍋。
一年勞累不了兩個小時的貴婦做完了今年最重要的工作,仔細的洗完了手,又抹好了霜。到底是強行先出的院,連月站了一會兒又覺得頭暈身軟,臉色蒼白,傭人拉過了一個椅子給她靠下了。
客廳里寬闊又明亮,名家畫作掛在牆上,邊几上的花瓶里插滿了大束大束的富貴花,女人靠在軟椅上,毛茸茸的粉色絨毛和帽子包裹全身,襯出了一張明媚動人的小臉。
電視上還在花團錦簇,歌手滿臉喜慶,拿著話筒還在高聲歌唱,窗外一顆藍色光點扶搖直上,啪的一聲,炸開了五顏六色的煙花。
餃子熟了。
大家都是吃過東西的——爸爸和季念也在外面和員工一起用過了。燈光明亮的餐廳里燈光明亮,面前的骨碟精緻,倒映流光,骨碟四周還勾勒上了素雅的花朵。傭人很快過來,給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兩個餃子。連月只能看不能吃,夾了一小塊麵皮去餵了兒子。小季然穿著紅色的拜年服,身體棒棒胃口好,吃了一口又大張著嘴,啊啊叫著要用手去抓碟子,媽咪笑著過來把他抱了起來。
“小傢伙胃口好——”
媽咪抱著孫子親了一口,又笑,“倒不像是念念。”
連月看著媽咪。
女人抱著孫子,只又對著主位上的公公笑,“阿白你可不知道,念念小時候胃口也不好的,讓他吃點東西都愁死我了。”
爸爸笑硬硬的看著媽咪,沒有說話。
媽咪看著懷裡的孫子,又笑,“倒是恆恆,小時候就跟現在的然然一樣,吃嘛嘛香——以前念念不吃飯,恆恆就幫他吃。過了好久才被傭人發現了,真是讓我又好氣又好笑,”
媽咪笑了起來,又親了小傢伙一口,又逗了逗他。小傢伙感受到有人逗弄,又咧開嘴咯咯的笑了起來,媽咪又和他說話,“我就說怎麼一個越來越胖一個越來越瘦了呀?然然呀,你怎麼不像爸爸,反倒像你叔叔去了?你長大可不能學你叔叔——他正事不g,天天逗貓惹狗的,不g好事,這回把自己弄進醫院躺著了吧?”
連月看著媽咪的笑臉。
其實都是她害的——到目前為止,還沒人因為這事來責難她。
又或許,責難已經開始了,到她面前的時候,已經是最後的通告。
爸爸哼笑了一聲,眉目不動。季然卻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又伸手去抓女人耳朵上晃來晃去的耳環。肉乎乎的小手卻又被女人拉住了,吧唧一聲又親了一口。
廚房又端來了燕窩,連月慢慢喝了。
到底是t諒她身子嬌弱,媽咪沒讓她守夜,讓她先回屋休息。提前和公公婆婆拜了年,連月收穫了薄薄的紅包一個,傭人把她扶回了房間的時候,客廳里又有了一陣笑聲——連月站在二樓回望,是小季然正被媽咪抱著給爸爸作揖,媽咪一邊教他一邊還笑,“然然給爺爺拜年咯。紅包呢,爺爺要給個大紅包,不要小氣——”
季念坐在一旁,看不清他的臉。
回到了卧室,連月換好了睡衣躺到床上,這才終於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身體這回是真的不行了,剛剛站到了最後,她自己都感覺天暈地旋,似是欲倒。現在躺在床上,也只覺得躺在船上似的——船還在洶湧的海浪中,一會兒左邊高一會兒右邊高,整個人似乎都要翻了下來。
窗外的煙火一下子密集了起來。
她側頭看向窗外,又覺得屋裡冷清。摸到了遙控器打開了全息投影,對面的牆上一陣歌舞聲響起——又覺得吵鬧和暈眩,關了。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連月閉目假寐,又睜開眼側頭看了看,一個大紅色的紅包靜靜的躺在床頭柜上。
是剛剛爸爸給的。
手臂伸出,女人修長的手指捻起了這個薄薄的紅包——打開。
空的?
難以置信似的,連月又拿起紅包抖了兩下,什麼都沒有掉出來。不信邪的又拿起紅包一看——
女人鬆了一口氣。
還好。有張紙。
嚇了她一跳。
是張支票。硬硬的在紅包里夾緊了,折騰了她這半天。
伸手把這張支票扯了出來——支票她也見過幾次了。ccc銀行。爸爸簽了章的,字跡恣意,入木三分。數字那欄寫有個大寫的六十八萬——原諒她數學不好,連月又數了熟後面的數字。
68888800。
漲價了。
b去年多誒。
去年才給了二十萬——嗯。
豪門兒媳還真是,嗯,苦樂自知啊。連月看著支票,雖然有時候覺得規矩大了些,可是她上班一年掙不到三十萬,給爸爸拜個年就——
果然討好公公才是豪門正途嗎?
門鎖發出了咔噠一聲響,又過了幾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卧室門口。
“我這裡還有。”
她拿著支票發獃的樣子被他收到眼裡,男人一下子笑了起來。走過去坐在了床邊,他把手裡的另外幾個紅包遞給她,眼睛明亮,“連月你都打開看看?”
“怎麼這麼多紅包?”
連月笑了起來,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了。
開紅包啊,她最喜歡的新年環節了。小時候都沒人給她紅包的。
眼饞。
“爸媽一個人給了季然一個,爸還給了我一個,媽又給你補了一個。”季念坐在一邊,慢慢數給她聽,又笑,“你打開看看他們都給了多少——都給你收著。”
“好誒,”連月也不客氣,伸手拿起了一張,她又突然意識到什麼不對,頓了一下,抬頭看他,“季念你怎麼也有紅包收?”
“我當然要有。”男人似乎被她問住了,頓了一下,一下子笑了起來,“父母賜,不可辭。爸給我了,我還不收?”
都是薄薄的紅包——支票。
一張兩百萬,一張一百八十八萬,都是在畫著小肚兜男孩的紅包里開出來的,是公公婆婆給小傢伙的。
媽咪給她補的那個是二十萬——也是爸爸簽的名。想來是媽咪借花獻佛了。爸爸給季念的那個紅包倒是開了個空白支票出來,上面沒寫數字。
季念笑了笑,伸手接過支票,掏出筆,毫不猶豫的填了個一千萬,又遞迴給了她。
“等銀行開門我們就去兌,先讓peter約好經理——”
“還好你是親生兒子。”連月拿著支票,看著上面的數字嘆氣。
“不是親生的,也站不了這裡來了。”男人笑了起來。
“我出去陪陪爸,你先休息會,”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看著她把支票收好了,季念摸摸她的臉,又站了起來,“媽這會怕是要提著餃子去醫院了,恐怕沒那麼快回來,大過年的,我出去陪下爸。”
“好。”連月躺在床上看著他,點了點頭,輕聲回答。
“別的時候都還好,”
男人站在床邊看了看她,一邊整理衣服,又突然一下子笑了起來,“就是這種時候不好——”
“媽剛剛想去醫院,又怕爸不高興,還特意把我叫到一邊,叫我把爸陪好。”男人看著她,笑容慢慢淡了,“今年本來媽是該和我們過年的,可是現在喻叔和老五都在醫院——”
連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也看著她,喉結滾動,“孤零零的。媽也不能不管。就媽一個人,這麼多人,可怎麼分的過來?”
“反正我過節是要人陪的。”他看著她,低聲說話,“不管什麼節。”
“醫院我也不去。”他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