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親(H) - 第七十九章蘇枚現起納娶意

梁氏這會子同蘇老太太都談妥了,見著顧妙兒回來,就讓顧妙兒給蘇老太太辭行。
蘇老太太原先看中的是顧妙兒,到也不是非顧妙兒不可,她如今到這個歲上了,自不會再同年輕時一樣固執了,不過是先頭原配留下的種,她到不欲為著這點子事不叫人如意,且她自親生子沒了后,就端著這蘇府老太太的名頭兒,雖有蘇枚養在她跟前,她先前也是懶怠管他的,無非是叫丫鬟婆子伺候著,不叫他餓著冷著就是了,不曾想,此人到是心性堅定,到入了閣。
她初時嫁到蘇府,是榜下捉婿,當時蘇狀元也非是那等子拋棄糟糠妻的人,是原配死了,她雖得了個好夫婿,卻是個繼室,堂堂錦鄉侯府上的嫡女成了到個繼室,到叫她成了個笑話——可後頭也是蘇狀元仕亨通,又給她挽回了幾分臉面,只可惜她膝下無子,將來這蘇府上的傳承亦同她沒甚麼關係,也不為著別人作嫁衣。
她對著鏡子看,肉眼瞧著眼角都是細紋,操了這麼多年的心,直到老閣老賦閑在府里后,她才覺得一生竟是這麼就過來了,“老太爺可回了?”她問道。
伺候她的媽媽連忙回道,“回了,老太爺回了,您可要……”
蘇老太太格外懷念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到真是京里一嬌,便是宮裡的皇妃也是能當得的,偏她當時瞧上上蘇明慎,到叫侯府里的人去搶了人過來,這一搶,才曉得人家是喪妻的鰥夫,便是後悔都來不及了。她嘆口氣,“還是我親去一趟吧,免得叫他以為我給他心愛的孫子亂定親事。”
那媽媽一聽,面上就有些幾分擔憂,“老太太您可……”
卻是見蘇老太太擺擺手,“我何苦呢,這蘇府與我何干呢,但凡甚麼事只管叫他們自個理著吧,我一個外人,何苦替他們去得罪人?”
媽媽便是想勸也不敢勸了,但見紅綾進來,便給蘇老太太行了禮。
蘇老太太擺擺手,“起來吧,別拘著,那位表姑娘可如何?”
紅綾曉得老太太的意思,心裡便有些苦澀,到是如實說來,“表姑娘還有些嬌氣,許是年歲小了些,可婢子瞧著到是個穩妥人。方才三爺也見過這位表姑娘了,三爺待人還親近得很。”
蘇老太太嗤笑,“他還能親近旁人?還不是對著那張臉?”原想著叫蘇暢娶了顧妙兒才好,叫他這當三叔的瞧著侄媳,偏英國公府上要嫁過來的是曾元娘,到叫她這事上不成了。
紅綾可不敢接這話,只低著頭不說。
蘇老太太又嘆口氣,“你們瞧瞧,我也沒做甚麼壞事,這一家子大小的都把我當個壞人,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做了那壞人呢,好歹坐實一下名頭。”
那媽媽就勸她,“老太太何必同自個兒過不去,您呀最為心善,哪裡就值當為著那起子事叫自己難受呢?既是三爺喜歡甚麼,就權叫三爺如意就成了。”
蘇老太太點頭,“還是你說得在理,得找老爺說上一聲,也省得叫人誤會我愛當這個壞人。走,往老爺去走走。”
蘇老太爺賦閑在府里,這麼些年忙習慣了,一時還真閑不下來,還往青山書院里走了走,與妹夫梁山長處詳談了一回,到覺著不如閑時往青山書院處較好,只老太太這麼一來,到叫他稍微沉吟了一下才讓人進了院子。
他身邊如今還有美婢伺候,就讓美婢先退下去,到底得給妻子臉面,總不能老妻過來與他談事兒,他卻叫老妻見他同美婢廝混。“今兒太太為著孫兒的事可操勞了,這一府上的事都得你操勞,叫老夫……”
蘇老太太同他夫妻這麼多年,也不在意這點話上的感激,神情到是淡漠得很,“老爺也不必這般,我自個選的路,我自個得走完,您也別用那些話來哄我,我也不是當年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蘇老太爺城府極深,並不為著這話生氣,只一笑,“夫妻這麼多年,到叫太太講這樣的話,實是叫老夫寒心。”
蘇老太太接過丫鬟奉上的茶水,淺抿了一口,冷眼掃過蘇老太爺那臉,別瞧著如今老了,可瞧著精神矍鑠,蓄著長須,到還有幾分中年文士的端方,說起來也不過是六十齣頭而已,他到像是光長了年齡不被歲月侵蝕一樣,反觀她才五十不到,就好似熬幹了心血一樣——聽他這話不由冷笑一聲,“咱們還是開門見山吧,你孫子的親事,我給安排好了,如今英國公府上也應了,我娘家沒有侄女,那些遠房的也就算了,我都不相熟,也懶怠挑來我同我做婆媳。只我瞧著英國公府上三姑太太的繼女可還成,不如……”
話還未說完,蘇老太爺就睃了她一眼,打斷了她的話,“這樣的人豈能做為為蘇家的兒媳,且曾家姑娘為老夫的孫媳,她們表姐妹這樣兒,你叫她們一個為侄媳,一個為嬸嬸,將來如何自處?”
蘇老太太話被打斷了,也不急著辯解,端起茶盞來喝茶,且聽著蘇老太爺將話講完了,她才拿了帕子輕按唇角,姿態閑適。“老爺也別急,我到未想著將人迎來為妻,到想著先頭三兒待那秦霜情深意重,這麼多年他也未有過娶妻的打算,身邊雖有幾個美婢伺候著,到底是缺了個貼心的人。我瞧著那姑娘同秦霜長得極為相似,不如就納了進門,也好叫三兒身邊有個貼心人?”
蘇老太爺怔住,他經大事的人,哪裡還能記得這些個小事兒?只提到秦霜是英國公府上的人,到是想起來一樁子事,先老國公還在世時差點就寵妾滅妻,那庶女在京中素有美談,還差點入了宮為太子良娣,后又因病不得入宮——
他眼神里就多了絲厲色,打量著老妻,見她依舊喝著茶,並未有一絲的著急,到也覺得這事兒不錯,“那也成,你與英國公府上好生說說,別叫人姑娘覺得我們蘇府上以勢壓人,還得小姑娘親口應聲了才好。”
蘇老太太一聽這話,面上到是添了絲嘰嘲,“老爺想得可周到,只那小姑娘喪父喪母的,自當得由英國公這個當舅舅的作主才是。”
蘇老太爺手上一頓,自是曉得老妻說得是甚麼個意思,當初他前頭兩個兒子都是由兒子的親舅舅作主訂的婚事,娶的都是舅家表妹,老妻還尋思著要替他們找更好的親事,到叫他給攔著了,後母再好,哪裡有他們親舅舅更好?如今這話再說出來,他雖有些掛不住臉,可面上依舊風輕風淡樣兒,“嗯,還是你說得對,這事兒還得勞你了。”
“應當的,”蘇老太太站了起來,“好歹叫我一聲母親,他不娶就罷了,但我當母親的總不能叫他身邊連個貼心的都沒有。”
蘇老太爺見她出了院子,才叫人去喚了三子蘇枚現過來。
蘇枚現來得也快,今兒休沐,自當在府裡頭,還同那小姑娘說了會話兒,到叫他鬱結幾日的心情似見了太陽一般敞亮,不意竟被老父“召見”,還精心地拍拍身上的長衫,就往著這邊院子過來。
站在院子門口,到叫他一時怔愣,小時他就盼著能進這院子,到覺得這院子的門檻都特別高大,好似將他都隔絕在外面,如今他能隨意進出這院子,還是覺著小時那滋味——寬袖一揮,他就進了院子,見著蘇老太爺坐在廊下擺了個殘棋,到隨意地走上去坐在他對面,“父親這般急著喚兒子過來可有何要緊的事?”
他嘴上說著,便拿起白色棋子來,往棋盤上看似隨意地放了下去。
蘇老太爺也往棋盤上放了顆棋子,父子倆你來我往的下起棋來,下了幾手后,才叫蘇老太爺開了口,“娘娘先前召我入宮,問及你的親事,你可有想法?”
蘇枚現嗤笑,“娘娘的親生子如今才從那夾道里出來,不好生看顧著些,怎的到為我的親事操心了?”
這一說,說得蘇老太爺沉了臉,“你雖入了閣,也不能太將自己當回事,這話也是你能說得的?”
蘇枚現將棋子往棋盤一扔,硬生生地就將好好的棋局給毀了,見蘇老太爺臉色更沉,他反而是笑了,“父親還是直說吧,省得兒子在那裡猜,到叫兒子猜得稀里糊塗。”
蘇老太爺知曉這兒子已經羽翼豐滿,早不是先前他能掌控的了,若不然如今他還是當朝閣老,也不至於告老在家賦閑。他微嘆口氣,“既是不願娶親,便納個人在身邊也是成的,也好叫你膝下不至於空虛。”
蘇枚現眉毛微上揚,“父親心中有了人選?還是母親心中有了人選?”
蘇老太爺也不拘於這個問題,“英國公府上的表姑娘,秦霜的繼女,你覺得可如何?”
蘇枚現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盯著蘇老太爺,“父親到是臉皮厚得很,先前叫你孫兒娶了人家二姑太太的女兒為侄媳,到叫我這親子去納人家的繼女為妾?叫我同侄子成連襟?”
蘇老太爺坦言道,“你若願娶,就自娶,若不願意,就納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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