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翻身下床,舉起桌前的茶壺一飲而盡,然而心裡的煩躁卻是更甚。
程暮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腦海里會浮現出這樣羞人的畫面,她和楚飛歌明明是母女,又同為女子,怎麼可能,又怎麼可以做出那般大逆不道,有違倫常之事? 可是,不能做,不敢做,就真的不想做嗎? 這樣的疑問,讓程暮鳶猶豫了。
她不再是曾經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已經二十有九的自己,早已經和女孩這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關係。
縱然她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楚飛歌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是自己的女兒。
可是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有把她當做女兒來對待嗎? 自己允許她叫自己鳶兒,那麼親昵又曖昧的稱呼。
自己允許她時不時的親吻自己,以她程暮鳶的功力和敏捷,若想要躲開,也決計不是不能,然而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的縱容她。
自己允許她親昵的摟著自己入睡,冷宮雖小,但也並不是沒有其他地方。
如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全都是她自找的吧?如若不是她一開始就未曾把楚飛歌當成女兒來對待,這孩子也不會受了自己的影響,而喜歡上自己。
說到底,一切都是自己的邪心在作祟而已。
程暮鳶!你究竟要丟人到什麼程度!她是你的女兒,你又怎麼可以,對她動了那份心思! 這一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程暮鳶就這樣站在窗邊,一直到天亮。
直到洛嵐翎過來敲自己的房門,她才從念想中回過神來。
剛想要去開門,便發現自己的腿早已經因為站了太久,而麻木的無法走路。
“暮鳶,你氣色怎的這般差?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看一下?”洛嵐翎看著半天才過來開門,且臉色蒼白的程暮鳶, 一臉焦慮的說道。
“沒關係的,只是昨夜沒太睡好而已,我們現在就上路罷,不然今晚定是到不了蘇州城的。
” “恩,也是,我這就去叫她,現在就啟程吧。
”洛嵐翎滿臉笑意的回了房間,果然,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就是和尋常女子不一般。
那眼神里洋溢著的幸福,是誰都模仿不去的。
縱然洛嵐翎到現在還沒有向自己坦誠那黑衣女子的身份,但只要她們能夠好好的過下去,那是比什麼都強的。
想到幸福,程暮鳶又不由自主的想到楚飛歌。
自己就這麼一聲不吭的離開,那個孩子一定會急壞了吧?也許會像每次那樣氣的跳腳,也許會哭,也許會就此一蹶不振,也許會不放棄的到處尋找自己。
小歌,無論如何,傷痛總是會過去。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
蘇州城,最為豪華的酒樓攬月閣,一個穿著一身白色長袍的男子負手而立的站在窗前,向下俯視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公子,第一批物資已經送到富貴村,但派去的士兵仍然沒有找到村裡失蹤的大夫。
”須臾片刻,一名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忽然出現在房中,從他來去的行動來看,定是個輕功絕頂,內力也不低的高手。
“恩,我知道了。
明日我們便啟程進村,我倒要看一看,那村中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白衣公子淡淡的說道,然而細膩而溫潤的聲音,完全不似男子那般粗礦,反而是同女子一模一樣。
“是,公子。
”黑衣男人識相的退下,這房中,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那白衣男子依然佇立在窗邊,用手把玩著手心中的那塊金黃色令牌。
令牌的樣式雖然簡單,卻可從質地上看出為純金製造。
那上面清晰的刻著一個楚字,顯然是和當今大楚國的皇帝楚翔有關。
再看這白衣男子,縱然身材高挑,卻是過於纖細了些。
那遠望去幾乎一個手就能攬過來的腰肢,還有那瘦削的肩膀,著實不太符合男子的體態特徵。
而那細長的柳眉,清秀□的鼻樑和那單薄的兩片粉唇,又有哪一點像是男子? 所以說,這所謂的白衣男子,根本就是楚飛歌假扮而來! 這一次,她之所以可以出宮,完全是因為富貴村的瘟疫一事。
本以為之前在御書房提出的辦法萬無一失,誰知卻在執行時出了差錯。
不僅僅是那些派去富貴村的醫生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連那些派去尋人的士兵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訊息。
這件事,著實詭異的很。
程暮鳶知道當今朝中能夠讓楚翔信得過的人屈指可數,便主動請殷要求出宮徹查此事。
最開始,楚翔還很堅決的說不同意。
畢竟他太過於疼愛楚飛歌,擔心她出一點差錯。
然而楚飛歌卻認為以自己的武功,再加上那些暗衛,根本沒什麼危險。
“父皇,若兒臣連出宮徹查瘟疫這一事都辦不好,又何談以後的大事?富貴村一事,著實太過於詭異,若不徹查清楚,早晚會是個麻煩。
父皇日理萬機,早就已經操勞過度,就請讓兒臣前去調查此事,小歌定會保護好自己,不會讓自己生出一點差錯。
” 當時,楚飛歌是這般信誓旦旦對楚翔說的。
而楚翔,也同意了楚飛歌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
只派了二十名暗衛隨行,而沒有派出其他軍隊。
可以說,這一次楚飛歌的富貴村之行是完全保密的。
楚翔曾經告訴過她,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絕不可隨意亮出金牌,暴漏身份。
楚飛歌之所以會這般要求楚翔派自己出宮徹查此事,也並不是沒有私心。
距離程暮鳶的不辭而別,已經整整有了二十一天的時間。
雖然只是短短的二十多天,對於楚飛歌來說,卻像是二十一年一般。
在宮中,除了楚翔以外,她便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而偏偏,自己與程暮鳶的事,與程暮鳶的感情,卻又不可對楚翔說起。
沒有人知道她心裡有多難受,每到晚上一個人睡在那張冰冷的床上時,楚飛歌都會害怕到全身顫抖,流淚。
她知道,如若程暮鳶不主動來找自己,自己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女人。
一輩子,究竟是多麼漫長的時間?今年,她只有十四歲。
一輩子,對她來說,陌生而又遙遠。
如若有程暮鳶在身邊,哪怕是生生世世,楚飛歌相信自己都不會覺得長。
可現在,沒有程暮鳶的日子,究竟要讓她怎麼過? 額頭上的傷已經治癒好,御醫說不會留下疤痕。
楚翔一次次問自己這傷究竟是因何所致,楚飛歌只說是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
然而楚翔身為一國之君,又是何其聰明。
他看出楚飛歌有事瞞著自己,卻也並沒有逼問她。
養傷的那段日子,楚飛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撐過來的。
額頭上的外傷,還有那夜走火入魔之後的內傷,都是對她身體上的折磨。
然而心上的傷,卻是對靈魂的折磨。
最疼,也最重。
一碗碗苦不堪言的葯汁灌進嘴裡,她只希望,這些葯也能治好自己心口上的傷口。
“鳶兒,你究竟在哪裡?如今,我已經出了宮,卻依然沒有探到一點你的消息。
這大楚國天 大地大,怎麼樣,才能夠再見你一面?”楚飛歌喃喃的說著,卻是紅了眼眶。
她自嘲著用衣袖擦乾即將溢出來的淚水,她明白,自己不能總是這麼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