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飛戾天 - 第47節

☆、第 45 章 早餐就在這樣歡快的氛圍下結束,程暮鳶隨意收拾了一些細軟又帶了些銀兩就準備帶著楚飛歌和小翠出宮。
然而,在出宮之前,她卻不得不去見一見那個她一生都不願多看一眼的人。
因為自己已經是個死了的人,所以程暮鳶在一般情況下是絕對不會露臉的。
她借來小翠的宮女服換上,又在臉上塗了一層粉,看著銅鏡中於平時不太相似的自己才放了心。
“我有事需要進宮中一趟,等回來我就帶你去看病,你在這裡等我。
”程暮鳶臨走時對楚飛歌說道。
“嗯!我會乖乖的在這裡等你回來。
”楚飛歌端正的坐在床上答道,比起平時那個總是嬉鬧的小人竟是多了幾分乖巧。
也許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總是希望在父母的面前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小翠,照顧好她,如果她毒發了立即到宮中找我。
”又囑咐了小翠一句程暮鳶才離開,屋中的一大一小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境大不相同。
小翠高興於程暮鳶終於找到新的生活寄託,不再像以前那般只知道在這冷宮消耗度日。
而楚飛歌的心境卻是比小翠複雜了多,這一天一夜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幾乎多到讓她無法消化接受。
一直以來心心念念尋找的娘親就是程暮鳶,而自己卻是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程暮鳶不喜歡楚翔,這一點,即使不用任何人說,楚飛歌也是知道的。
如果喜歡,就不會寧可呆在這冷宮中,如果喜歡,也不會對自己不聞不問五年。
想到曾經的自己看到那些後宮妃子親自喂她們孩子喝奶的場景楚飛歌就是一陣心酸,在她最需要娘親的時候,程暮鳶從未曾參與進來。
小小年紀的她,就只有父皇,卻沒有母后。
楚飛歌曾經想象過無數次與自己的親生母后見面的場景,她想,自己一定會大聲的痛斥這個不負責的娘親,竟然扔下那麼小的自己離開。
可奇怪的是,當得知程暮鳶是自己的娘親時,心裡所有的不滿和恨意卻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楚飛歌並沒有怪程暮鳶因為楚翔而遷怒於自己,反而是帶著一些欣喜。
而想到程暮鳶是自己的親生娘親時,那欣喜中卻又夾雜了一絲失落。
如今的楚飛歌,就連那份欣喜都捉摸不透,更別提那其中的失落了。
早朝過後,楚翔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御書房。
一個人的心累了,他的身體也會跟著變差。
自從那天淋雨之後,楚翔便染了寒疾,身體一向很好的他竟是連續服了三貼葯都不見好。
看著桌上那一大摞的奏摺無奈的搖著頭,即使是皇上, 也會有許多不得已卻要為之的事。
“皇上,請用茶。
”正當楚翔批改奏摺的時候,一抹熟悉的聲音躥入耳中,讓他不由自主的抬起頭。
只是這一眼,就再也收不回那放出去的目光。
即使換了宮女服,即使塗了厚厚的粉,但楚翔卻還是一眼認出了來人。
那個永遠不會臣服於他的女子,那個他愛卻不得的女子,程暮鳶。
“所有人退下。
”楚翔對宮裡其他的那些奴才奴婢說道,同時示意身邊的魏公公去門口看守不讓任何人進來。
如今這大楚國,知道程暮鳶沒死的也許就只有五個人,除了程暮鳶,小翠楚飛歌以及楚翔外,另一個便是這魏公公。
“是。
”那頭髮花白的老太監極其隱晦的看了眼程暮鳶,才緩緩退下。
對於這個魏公公,程暮鳶還是有些印象的。
她知道這個太監是楚翔身邊的紅人,當初楚翔會想到那樣對付自己,也有那老太監的一半“功勞”。
“鳶兒,你找我來是有何事?我真的沒想到你會主動見我,我...我...小歌她的身體怎麼樣?”楚翔手足無措的說著,甚至緊張的連手上的筆都掉到了地上。
這樣的人,哪還是平時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九五之尊?簡直就如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農夫一般。
“我來,只是想要告訴你一聲,我要帶小歌出宮解毒,希望你能把出宮令牌交於我。
”程暮鳶的話一向不多,對於她討厭的人就更是這樣。
毫無疑問,她是煩透了楚翔,雖然以前的恨已經隨著時間而轉淡,但依然不可否認的是,這個男人無疑是毀了她一輩子的人。
“什麼!?你說要帶小歌出宮,那你...”楚翔想問那你出了宮還會不會回來,可這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
現在的他,有什麼權利去控制程暮鳶的自由?他已經做了那麼多錯誤的事,如今這人終於是耐不住那冷宮的寂寞想要離開了嗎?只怕,這一別,便是一輩子吧? “你放心,我帶她解毒之後便會和她一起回來。
”聰明如程暮鳶,又怎麼會看不出楚翔的心思。
她在心裡嘲笑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卑鄙和不堪,但臉上卻依然是風輕雲淡。
“鳶兒?你說的可是真的?你還會和小歌一起回來!?”聽到程暮鳶還會回來,楚翔激動的抓住她的肩膀問道。
“皇上,請自重。
”楚飛歌毫不留情的掙開楚翔的手,皺著眉頭看著被楚翔碰過的肩膀。
即使只是隔著衣服的觸碰,程暮鳶也覺得極其噁心。
“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一時激動...我...鳶兒...謝 謝你。
” “不必謝我,我會回來,只是為了小歌而已。
既然我已經和她相認,便要擔負起母親的責任。
我會在宮中等到她長大,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再離開。
而那個時候,還希望皇上能夠遵守你的承諾,不要再用一些理由或者借口多做挽留。
” 程暮鳶的話再明白不過,她之所以會留在宮中,只是為了楚飛歌而已。
聽了程暮鳶的話,楚翔苦笑著,卻也沒再說什麼。
他從腰間掏出一枚金黃色的令牌,上面端端正正的刻著一個楚字。
即使不看這令牌的質地,單憑那個楚字,也能猜出這令牌的珍貴。
“此乃朕的專屬金牌,見此令牌如同見朕,你便拿著這個帶小歌出宮解毒罷。
”楚翔說完,便不再理會程暮鳶,又坐回到桌案前批改奏摺。
整個御書房一時無聲,就只能聽到程暮鳶離開的腳步和關門的聲音。
直到這房中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完全消失,楚翔才凄然的抬起頭,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出神。
“走吧。
”程暮鳶拉著楚飛歌的手還有小翠三個人站在黃宮的後門前,冬天已過,正是春季。
但程暮鳶卻還是給楚飛歌穿了冬日裡的棉襖小褲,而她自己卻只著一件單薄的白衣。
這次出宮,她終是把頭髮束了起來。
這是楚飛歌第一次看到束髮的程暮鳶,只見那烏黑的極腰長發像瀑布那般散落而下,尾端只用一根紅色的細繩綁住,鬢間散落的青絲溫軟的貼服在耳邊,額前傾斜的髮絲偶爾被風吹起露出那好看的柳眉。
這樣的髮式並不複雜,但是程暮鳶梳起來卻是異常好看。
這樣的她,使得平日里的隨性消失大半,卻多了分女子的庄貴。
今日長安城的風很大,站在原地,楚飛歌看著佇立在那裡的程暮鳶,大腦有了一瞬間的空白,甚至連耳邊呼呼的風聲都變得有些微不足道。
滿眼,滿心,都是程暮鳶在風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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