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飛戾天 - 第120節

今天一大早,楚飛歌剛剛起來,便收到了宮女送來的糕點。
即使已經涼透,但楚飛歌卻還是一口就嘗出了這糕點是出自程暮鳶之手。
試問自己與這尚武恆的婚事早已經鬧得宮裡宮外人盡皆知,那送糕點過來的給自己的小翠,又怎麼會聽不到那些閑言碎語?心裡一驚,楚飛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飛快跑來了冷宮,卻還是,晚了一步。
“鳶兒,你先別想那麼多,我帶你回房去換衣服好不好?這樣的天氣,你穿著一身濕衣服,定會染上風寒的。
”現下,楚飛歌只想把程暮鳶抱在懷裡,好好安慰這個因為自己而受傷的女人。
“你,可是要成親了?”許久,程暮鳶才問出這一句話。
因為發冷而顫抖的身體讓她的雙唇變得煞白,身體上的水已經結冰,冷風一吹,便是寒徹入骨。
然而身子再冷,卻也比不上那冰凍了的心。
看到楚飛歌欲言又止,又帶著幾分愧疚的表情,程暮鳶慘然一笑。
看來,這件事是真的了。
此時此刻,她終於能夠明白當年李芸湘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掉入懸崖之中。
在這世上,真情本就不易,更何況是兩個女子之間的愛情。
她和楚飛歌,是母女,卻違著天下大不諱,相愛在一起。
這樣的情感,註定會讓她們在過程中歷盡波折。
只是程暮鳶沒想到,困難還沒有來,她和楚飛歌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
也許,這樣也好吧?這樣一來,小歌就不會受那麼多苦。
自己一個比她大了整整十五歲的女人,除了年齡長於她,又有什麼是可以給她的呢?如若是以前,程暮鳶還可以用自己的武功來保護楚飛歌。
可如今,楚飛歌的武功也絕不輸於自己。
真真是...長大了呢,小歌,你或許再也不需要我了吧?程暮鳶深深的望著楚飛歌,這一眼,彷彿有十幾年那麼漫長。
漆黑的雙眸,已經容不下一粒沙子,那裡面,就只有楚飛歌一個人。
就好像,程暮鳶要把楚飛歌的容貌永遠的記下,甚至是吸進瞳孔里一般。
“夠了!程暮鳶!你究竟要不相信我到什麼時候!你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表情!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笑!難道你到現在還不肯相信我對你的感情嗎!?為什麼你寧可去相信外人說的流言,卻不肯相信我對你的愛!?”“我承認,我瞞著你要成親的事是有不對!可是你這樣一個人在心裡難受,折磨自己!就是對的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會心疼!難道你真的這麼自私,就從來沒有想過我嗎!?程暮鳶,我可以告訴你,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不管是嫁給尚武恆!還是瞞著你要成親的事,都是為了你啊!你到底明不明白!”楚飛歌吼完,也不去看完全愣在一旁的小翠和依然站在那裡的程暮鳶,轉身便離開,甚至連頭都沒回。
目送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程暮鳶伸出手,卻又頹然的放下。
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小姐!小姐!”小翠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程暮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本來,剛剛楚飛歌說的話就已經跟足夠她震驚,即使從來未曾喜歡過任何男子,但小翠還是對男女之情略知一二。
但看剛才楚飛歌與程暮鳶吵架的樣子和說出口的那些話,又怎麼像是一對母女說出來的話。
怪不得,小姐在聽說小小姐要成親時會那麼難受,甚至連晚飯都沒吃,還做出這樣自傷的舉動。
原來,這兩人竟然是這種關係嗎?“冷...好冷...”直到懷中的程暮鳶痛苦的低吟出聲,神遊的小翠才回過神來。
看著程暮鳶蒼白的臉頰,心在那一瞬間驟然擰緊。
當下也顧不得想楚飛歌與程暮鳶的關係,吃力的抱起懷中人,就回了屋子。
這是楚飛歌與程暮鳶相識以來,第一次吵架,也是楚飛歌第一次這般大聲的對程暮鳶說話。
一路上,楚飛歌都沉著一張臉。
其實,早在她前腳踏出冷宮門口時,便已經心生悔意。
只是楚飛歌從小被楚翔慣壞了,什麼事,只要認為自己是對的,便從來不會主動道歉。
坐在床榻上,楚飛歌三番四次的想要去找和程暮鳶,但小女孩的那份自尊心卻是讓她一次又一次坐回到床上。
楚飛歌不知道,在她兀自糾結的這一個晚上,程暮鳶是如何發著高燒與病魔抗爭,最後驚醒於一個又一個楚飛歌離她而去的夢魘中。
天氣逐漸轉涼,已是入了冬天,而大楚國一年一度的冬獵也即將開始。
所謂冬獵,便是在每年的第一場冬雪之後,進行狩獵大賽。
這項比賽,作為大楚國的傳統,每年都是由楚翔和歷屆楚皇主持,而今年,卻是換了楚飛歌代勞。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楚翔身上的惡疾越發嚴重起來,除了每日早朝之後,便只能躺在床上靜養。
楚飛歌知道楚翔的身體之所以會一天天變差,完全是因為中毒的緣故。
奈何宮中的御醫一個個都只是廢柴,根本無法解了楚翔這體內的毒。
而如今的局勢,卻又不好廣招江湖上的那些大夫進宮為楚翔解毒。
於是,楚飛歌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人,那便是洛嵐翎。
自從那日富貴村一別之後,楚飛歌便再也沒有見過洛嵐翎和慕容漣裳,江湖上,也沒有她們二人的消息。
呆在宮中的楚飛歌自然是不知道那承天碧落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知道閣中的事已經解決。
而她們兩人在聽到楚翔的中毒的事之後,也願意馬上趕來為他解毒。
眼見心裡的擔子總算放了下來,楚飛歌也抖擻了精神,代替楚翔去主持這一年的冬獵大賽。
本來,楚翔每日早朝時帶著楚飛歌,就已經讓王煥和很多大臣不滿。
如今,看到那坐在龍椅之上,穿著一襲白色狐裘大衣的楚飛歌,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甚至出言譏諷。
“呵呵,看來皇上不僅僅是龍體抱恙,就連想法也越來越讓我們揣測不到了啊。
這冬天風大雪大,皇上怎麼能派咱們如此尊貴的公主到這裡來受苦呢?這萬一凍出個好歹,那可叫我們這些人如何是好?如若被外人看去,堂堂大楚國的冬獵大賽竟然需要一個小姑娘來主持,又會怎麼嘲笑於我們大楚國啊?”楚飛歌循著聲音望去,那滿是嘲諷的話,並非別人所說,正是那當今大楚國的丞相,王淑嫻的父親,王煥。
楚飛歌微眯起雙眼看向王煥,在所有人未反應過來之時,忽然抓起身邊侍衛的弓箭朝王煥射去。
這一下,可說是嚇壞了在場的大臣和參賽者。
眼見那箭鋒筆直的朝自己飛來,王煥只覺得雙腳一軟,馬上就要癱倒在地上。
誰知,那箭竟是穿透了他帽子上的用來裝飾的鐵環,筆直的射在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隻白兔之上。
霎時間,鮮血四濺,染紅了被白雪覆蓋的地面,同時也染紅了圍牆。
只見那兔子被箭釘在牆上,整個頭都被穿了個窟窿。
只掙扎了幾下,便斷了氣。
“飛歌公主好箭法!”也不知是誰喊的第一聲,然後便有越來越多趨炎附勢的人向楚飛歌道賀。
而這件事的主角楚飛歌,卻只是淡淡的瞄了眼坐在地上的王煥,眼中閃過一絲警告與不屑。
“剛才小歌只是一時手癢,才會獻醜,還望王丞相不要介意適才小歌的失禮之舉。
”楚飛歌的這句話,本應該是道歉之意。
然而看她高揚起的頭,和望向遠處的雙眸,又哪能看出一點愧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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