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我早上沒吃早飯,有點頭暈……”他拉著她的手腕,又咬了一口巧克力,然後順勢埋頭埋進她的胸膛,“讓我再靠著休息一下……”
他那高個子硬縮著擠到她懷裡的樣子還是有些滑稽,她猶豫了一秒,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嘆氣道:“你可以躺在我腿上。”
他眼睛一亮,立馬倒頭就躺。叼著那根巧克力棒一邊嚼一邊傻笑。
李天沂捻了捻他那軟軟的銀髮,髮根處長出了淺淺的金色,摸起來手感還不錯,她不禁多摸了幾下。
“唔……”眼見她摸頭的手法愈加狂野,髮絲刺進眼睛,林希眯著眼睛,扭頭躲避她的攻擊。實在躲不開了,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藍眼睛埋怨似的盯著她,“你再摸下去我吹了半小時的髮型就沒了。”
“你的髮型早在坐過山車的時候就沒了。”不過她還是鬆開了手,“你不喜歡的話就不摸了。”
“嘖……我又沒說不喜歡。”林希皺著眉頭,不由分說在拉著她的手往頭上按,“你想摸多久就摸,反正……”
他嘀咕了一句,沒聽清。
“反正什麼?”
就知道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他難堪的機會!他拉著她的手,賭氣似的親了親她的指尖,直勾勾地凝視著,反而帶了點挑釁的意味在,“反正……今天你玩開心了就好。”
明明現在躺在她腿上,在說什麼大話呢。
她也笑了,像是接下了戰書,一些不可言說的勝負心燃起來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不客氣就不客氣,接下來李天沂挑的全是限定成年人遊玩且心臟不適者禁止的刺激項目。她沒玩過這些,其實也有點怕,但勝負心早已勝過了恐懼,為了能看到林希丟人的樣子,她拼了!
從陸地項目再到水上項目,然後又是飛天項目,一連串上天入地下海的體驗下來,已經時至日落西山。
輝紅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人坐在花壇邊,已是滿身瘡痍,出走半生,歸來已是身心兩敗俱傷。李天沂還剩下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男生,他正捂著臉,思考人生的意義。
“……”
“……”
林希緩緩抬頭,眼神空洞:“你還吃得下飯嗎?”
“有點……”
剛剛顛來顛去,已經顛飽了。
“那最後一個,我們去坐那個吧。”
他指著城堡正上方的,剛剛打開了霓虹燈的巨大摩天輪。
“好。”
摩天輪車廂內,寬敞,安靜。作為刺激過後的休閑項目,轉動的速度慢得讓人昏昏欲睡。李天沂看向窗外,夕陽下的遊樂園全貌逐漸映入眼帘,她喜歡這種俯瞰地面的感覺,就好像脫離了世界,靈魂升至高空,變成了風,變成了雲。
她看著夕陽逐漸隱如高樓大廈身後,光芒也漸漸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樂園的璀璨燈光一盞盞亮起。
不同於大自然的磅礴,人造的光芒是夢幻而絢爛的。它們在街道上流淌,不會熄滅,不會消逝,是為人而綻放。
“在摩天輪中看到的景色也是整個樂園的設計中最重要的一環,我那朋友是這麼說的。”林希也望著底下的景色,開口道,聲音低醇而輕柔,“煙花不僅開在天上,也在地面綻放,而生活在大地上的我們,就是穿梭在花叢中的精靈——聽著還挺童話的,不是嗎?”
“嗯。”
遊樂園本來就是給予人們幻想和快樂地地方啊,雖然今天一半的時間都用在較勁上了,但她還是挺開心的。
“本來今天是不會把整個園區的燈都打開的,但是我讓他們開了。”林希抬眸望去,和她的目光相撞,淺色的藍眸倒映出許多五光十色的光影,夢幻迷離,那其中只有她的身影最為真切。
“因為我想讓你也看到這麼美的景色。”
“你……喜歡嗎?”
她移開視線,點頭:“喜歡,很好看,謝謝。”
“……”他眨著眼睛,“就這些嗎?”
“不然呢?”
“比如激動地跳起來然後撲進我懷裡告個白之類的。”
小子,電視劇看多了吧?
“我覺得正常人一般不會那麼干。”
“……”林希回想著今天那毫無浪漫色彩的“約會”,越想越鬱悶。她太冷靜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可是他能感覺到,就在燈光亮起的瞬間,那塊冷硬的面具有過一絲鬆動。
林希不愛乾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一般也都是別人來向他獻殷勤才是。但這貼冷屁股的事對她已經幹了好幾回了,也不差那麼一回。
不就是臉嗎?好哥們兒某喬氏曾經說過,真正的勇者是敢於在喜歡的女人面前丟臉。雖然他平時說的都是屁話,但這句說得還挺有道理。
他拼了,豁出去了!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點之時,氣氛也烘托到位,林希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從兜里拿出準備好的小盒子,裡面是一條鑲著各色寶石的手鏈。
李天沂看著他:“……你做什麼?”
“送、送禮物啊!”他有點結巴,但還算沒忘記自己要說什麼。畢竟為了這一刻他還特地找好兄弟寫了篇發言稿,不過現在想著那些肉麻至極的酸詞,再看到她顯然皺起來的眉頭,他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那我拒絕。”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林希聽到了心臟咯噔噔了一下。
“我說的是你的這個禮物。”她還是那副處驚不變的模樣,托著下巴,淡淡道,“不過你接下來要說的話我應該也會拒絕。”
“……”好像完全被看穿了。
林希承認,他此刻確實慌了,哪有人連告白都還沒說出來就被拒絕的啊……更何況他為今天約會準備了那麼多,樂園是他拉下面子去求人家給個名額,還花錢讓他們準備了燈光秀,她的裙子是他第一條全程參與設計並做出來的女裝,就連這條手鏈也是他挑了很久的寶石和設計師,甲乙雙方拉扯了半個月才敲定的款式……
可是這一切都被一句話否定了。
幸好車廂內的光線足夠暗,就算偷偷紅了眼眶也沒人發現。林希沉默了一會兒,自顧自取下盒子里的手鏈,壓著聲音開口:“手伸出來。”
“我不是說了我拒絕——”
“不許拒絕!”
這次他不再猶豫,強硬地拉起她的手將手鏈扣在了上面。他沒有離開,而是直接將她逼到了角落,呼吸顯得紊亂,垂著頭,髮絲和陰影擋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李天沂蹙著眉,被他壓得沒法動彈:“你……要做什麼?”
“你——”他的聲音沙啞的,喉結滾動著,似乎在拚命壓下哽咽,“你不是說不會拒絕我嗎?”
“你明明說過的……!”
好像確實說過,但那不是為了哄孩子嘛。
“那我已經拒絕了,怎麼辦?”
“……”
她彷彿聽見了磨牙的聲音,盲猜他快要氣炸了。
“我會讓你拒絕不了的。”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低頭吻了下來,不容抗拒的,泄憤一般在她唇上輕咬一口。
“唔!”
他捧起她的臉,另一隻手扣住後腦勺,將她完全禁錮在椅背和自己中間,她只能仰著頭,姿勢彆扭且僵硬地接受。
氣息熱烈而滾燙,呼吸也是。像一隻生氣的小獸,呼哧呼哧喘著氣,對著惹他生氣的人又咬又啃,可又怕把她弄傷,用的都是半吊子的力氣。
“唔嗯……嗚……”
他從一開始就親得凶,可親著親著,動作又慢慢變慢。呼吸頻率斷斷續續,似乎還夾著一兩聲不易察覺的哽咽。
洶湧而狂亂的深吻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舔吻,他的手也漸漸垂下,只是鬆鬆地攬著她的腰。
李天沂悄悄睜開了眼睛,那雙顫抖的睫毛近在咫尺,幽藍的寶石藏在眼皮底下,可仍舊有幾抹碎光漏了出來,落在眼角,濕漉漉的。
真狡猾,這種時候哭,她準備好的友情破顏拳用不出去了。
“……”摩天輪又重新轉動起來,林希也總算鬆開了她,為了藏住自己丟臉的樣子,他趕緊假裝四十五度抬頭看風景:“我都說了吧,你不能拒絕我……不然、不然——”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小孩其實也挺無辜。
沒想到她會這麼做,林希頓時啞然,又不捨得逃開,只能無能狂怒:“你摸我頭幹什麼?”
“放棄吧,別在我身上花心思啦。”她笑著,卻說出了很殘忍的話,“還有,你去找別的代練吧,我不幹了。”
“……”
林希啞口無言,終於有一種當頭一棒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