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他們聊太久,婚禮進行到新娘拋捧花的環節,主持人號召現場的未婚女性男性上台參與。e人們興高采烈衝上去,I人們在台底下畏畏縮縮,屬於社交達人的活動總是一片歡聲笑語,當然,這種活動跟李天沂沾不上邊。
她現在更關心什麼時候開席。
“你不上去么?”陳泠風在一旁淡淡道,“未婚女性。”
“不去。”她也言簡意賅,“你不也沒去。”
“我對那種活動沒興趣。”
“那我也是。”
“……”男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子,望著台上笑作一團的女生們,道,“新娘捧花的習俗追根溯源是年輕男女進行婚戀配對的機會,說不定會以此為契機結識到合適的對象。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已經有了交往甚至結婚的對象?”
李天沂:“?”
就不能只是單純地不感興趣么?
“不,我沒有。”
“……是嗎?”他的視線依舊是放在台上的,顯得漫不經心,“所以我的委託人霍先生和你的關係是?”
“朋友,上次見面就已經說過了吧?”
“可霍先生承認了你們並非普通朋友的關係。”
李天沂搞不懂他在追根到底什麼:“請不要把他的話當真,我們真的是普通朋友。而且……我和他的關係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陳泠風垂眸,手不自覺攥緊了桌布:“……只是閑聊罷了,你不喜歡的話就不說了。”
她確實是有一點不耐煩,但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也放軟了語氣:“既然是閑聊的話,那最初的問題也還給你——不上台接捧花的原因是因為有對象了嗎?”
男人坐直,重振旗鼓那般推了推眼鏡,挺直的脊背和嗖得發亮的眼鏡框頗有一種自信男人的氣勢:“沒有,我的工作太忙了,從大學畢業到現在我都在提升自己,一直沒有時間經營私人生活。但現在,事業已經逐漸穩定了,說不定可以開始考慮了。”
李天沂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面試官,面對這完美的回答,她只想誇一句好,非常好!不愧是完美的精英男士!
“那……祝你順利?”
“……謝謝。”
莫名其妙的話題在莫名其妙當中結束,台上的熱鬧與他們無關,只剩下尷尬圍繞著他們。
“1、2、3——我扔啦!”
新娘捧花拋入高空,以完美的角度在空中旋轉,然後,被一群喪屍圍城般的單身男女們扯碎,每人各搶了一支,平分了這份幸福。
現在的拋花環節都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真是殘暴啊。
“陳哥,我搶到了!給!”從台上笑嘿嘿跑下來一個同樣穿著西裝,領口上別著和陳泠風一樣的律師徽章的年輕小伙兒,手裡捏著一朵皺巴巴的玫瑰,“競爭太激烈了,差點就連這一朵都沒了!”
“咳。”陳泠風面無表情輕咳一聲,嫌棄地捻起皺巴巴的玫瑰,“給我做什麼?”
“誒?不是您說——”
“你自己拿好吧。”陳泠風把玫瑰塞回去,推了推眼鏡,“這是我帶的實習生兼助手,剛巧是男方的後輩,就帶著一起來了,別在意。”
“……”小伙兒看了看她,又望向陳泠風,好像明白了什麼,把玫瑰遞給了她,“女士,這朵花送給你,祝您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就比如我們陳哥——”
“給你三秒鐘時間離開,三、二——”
“陳哥我回去了!一會兒見!”
“……”
沉默,漫長的沉默。
李天沂已經為他用腳趾挖出了城堡。
他卻淡定極了,不急不慢喝了口茶水:“他剛畢業,你知道的,都是這個樣子。”
清澈而愚蠢是吧。
新娘的捧花永遠會以詭異的宿命論落在女主角手上,即使只是一朵花。但玫瑰哪裡有美食香。
期待了一晚上的盛宴,果然不負眾望,烤乳豬,龍蝦,鮑魚海參端上了桌。一時之間眼花繚亂,不知道該先吃哪個好。
轉盤慢慢轉動,輪到身旁的男人夾菜了。只見他夾起了一隻蝦肉,可落點不是自己碗里,而是她碗里。這舉動讓包括李天沂在內的人都看呆了,目光紛紛落在他們身上,而陳泠風不為所動,淡定解釋:“我看你一直盯著這盤菜。”
“……謝謝。”
是她視線太灼熱了嗎?
其他人:怎麼感覺好像聞到了緋聞的味道。
陳泠風替她夾菜不止一次,而是每當她剛看向想吃的菜,下一秒他就會漫不經心地送到她碗里,從來沒有遲到過。
李天沂知道有一種人特別喜歡在吃席的時候幫旁邊的人夾菜以彰顯他的禮貌禮節,即使坐在旁邊的是不那麼熟的人。
她能理解這種行為,因為以前吃席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非常愛照顧人的陌生阿姨。
問就是那一場飯席,她的碗會無限增殖食物。她也因為不會拒絕,硬生生吃完了無限增殖的食物。
夾菜能理解,但李天沂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陳泠風會這麼清楚她喜歡吃什麼?難道都是巧合嗎?
她偷偷瞄了一眼陳泠風,吃相優雅,不緊不慢,沒有任何異樣。
果然是巧合吧。
她收回視線,沒有看到的是他碗里沒有任何食物,嘴裡也沒有,完全是在空嚼空氣。
“……”同桌其他人已經觀察了他們一晚上: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吧?
飯吃到中途,便迎來新郎新娘敬酒環節。穿著一身酒紅長裙的穆雲出現在她身後,親昵地從身後環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問道:“天沂!我來了,你吃的好嗎?”
“很好吃。”
“那就好!”她好似才剛看到旁邊的陳泠風,又驚又喜,笑嘻嘻戳了戳他的肩膀,“這不是陳泠風陳同學嘛!感謝你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的婚禮啊!說,份子錢包了多少!”
“你回去自己拆開看就知道了。”陳泠風拍開她的手,語氣平淡,“新婚快樂。”
“謝謝。”穆雲和他們一一碰了杯,笑得格外燦爛,“對了天沂,你還記得這傢伙嗎?就是當初每次考試都以五分左右的差距排在你後面的萬年老二!哈哈哈每次想起來都想笑!”
李天沂也跟著氣氛笑起來:“記得,我們剛剛還聊到這件事了。”
“是吧!時隔多年,我再偷偷跟你說哦,這傢伙其實每次考第二都超級不甘心的,不甘心到都要哭出來的那種!”
陳泠風皺起眉,想要阻止她說出陳年黑歷史:“穆雲,別說了。”
“對了對了,他還經常用零食賄賂我打聽你的……咳,弱點!說要從別的地方找到突破點打敗你,結果一直到二模前都沒能實現啊!”一說到那時候的事情,穆雲總是滔滔不絕,對她來說,高中時期是非常美好的回憶,“可惜後來——”
“穆雲!”
陳泠風喝止住了她,馬上轉頭去看李天沂的反應,見她神色無異,才鬆開了眉頭。
“啊……抱歉,我果然還是喝多了,有點那個……話多了。”穆雲很快意識到再繼續往下說就是不那麼愉快的事情了,也停止懷舊,表情略微尷尬,“啊……哈哈,不說那些事情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天沂,我們喝一杯吧!”
酒杯碰撞,望著穆雲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有一瞬間,她彷彿回到了所有事情還未發生的時候,連帶著旁邊陳泠風的臉,也在記憶中逐漸清晰起來。
“15屆年級表彰大會現在正式開始!有請以下學生上台領獎!”
她的名字一般都是最後一個才念到,所以不用聽校長一個一個念,只需要見到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路過自己面前就好。在她的印象中,站在自己身旁的永遠是那個男生。
他身上飄著淡淡的薄荷氣味,有點冷有點澀,聞著很讓人提神醒腦,乾淨又清爽。他垂在身側的手也很好看,一看就是優等生的手。
她那時候就只注意到這些,一次都沒有認真聽他的名字是什麼,也沒有抬頭看他的長相。
高三的最後一次表彰上,她因為低血糖暈倒了,醒來的時候躺在醫務室里,一個男生坐在旁邊對她說了什麼“別只顧著學習先把身體照顧好啊”之類的話……那時候,她好像沒太搭理他就徑直跑出了醫務室。
後來……後來就再也沒有什麼關於他的記憶了。
原來如此,看來自己確實是認識他的。但是以前的那些事情,都跟現在的她沒關係了。
她對上他的視線,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轉過頭,淡淡道:“你也知道她一直都是這種性格,別在意。”
“我沒有在意,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嗯。”她點頭,“高中的時候,你有一次送我去醫務室了吧?謝謝你。”
他表情鬆了松,眼尾挑起淡淡笑意:“不客氣。”
“還有,她剛才說的都是假的,別信。”
李天沂:“……”此地無銀三百兩是吧,懂了,是真的。